许兰因给了她名分,给了她希望,她哭得理所当然。
但许兰因什么都没有给他,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妄想。
“别哭了。”商璘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为了他不值得。”
洛芍哭得撕心裂肺。
商璘只好站着任由她发泄情绪。他给许兰因收拾烂摊子习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许兰因杵着拐杖出现在病房门口怒喝:“洛芍你放开小璘哥!!”
洛芍刚还埋在商璘怀里哭唧唧,听见许兰因的声音立刻吼回去:“我在跟我的新男朋友说话要你管!”
“……”商璘说:“你们再大吵大叫,其他病人会投诉。”
许兰因瘸着腿气势汹汹冲过来将商璘拽回自己身后,嗤了一声:“新男朋友?你少做梦了,人家有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洛芍还要反击,许兰因冷冷道:“再不走我叫保镖赶你走。”
洛芍咬了咬唇,骂了句垃圾,拎着自己的包进了电梯。
商璘:“你态度真的很差。”
“我们都分手很久了。”许兰因不可置信:“她还当着我的面抱你?”
商璘不知道这里面哪条是许兰因态度恶劣的原因,他也不想掺和情侣之间的破事,扶着许兰因说:“赶紧进去,让医生看见了肯定挨骂。”
许兰因顿时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在商璘身上哼哼唧唧:“腿好痛,身上也好痛,脑袋也痛。”
商璘骂他:“谁让你起来的。”
把人送进病房后他又赶紧叫医生来看了看,所幸没出什么问题。把医生送走,商璘转头就见许兰因在盯着自己。
“?”
许兰因说:“小璘哥,洛芍是不是长挺漂亮的?”
商璘垂下眼睫,淡声说:“嗯。”
人家姑娘泪眼盈盈地来求复合,许兰因就是铁石心肠也应该……
“她真让你做她男朋友了?你心动了?”
商璘:“……?”
许兰因揪住商璘的衣领,像是个质问丈夫是否出轨的妻子,盯着他的眼睛:“不然你干嘛让他抱?现在我抱你你都要凶我!”
商璘一把拽开他的手,皱眉道:“发什么神经,她是你女朋友。”
“前女友。”
“就算是前女友我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商璘无语,“她只是太难过了而已。”
许兰因:“才见过几次,她能有多喜欢我?”
商璘忽然沉默下来。
许兰因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话了,抿起唇,“小璘哥?”
“……许兰因。”商璘说:“这世上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喜不喜欢不是见了几次面来衡量的。或许还有人仅仅因为你做过的一件很小的事而一直爱着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爱着许兰因?
是两年前《单向奔赴》拿奖的时候,公司开庆功会。禾光原本没对他们抱有希望,《单向奔赴》完全是那年夏天杀出来的一匹黑马,火得非常突然,谁也没有预料。
禾光作为专业的经纪公司,当然不会放过这波热度,趁机给商璘营销造势,在商璘本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庆功会上公开了他的家庭情况。
商璘的家庭其实乏善可陈,比起其他小孩子唯一的不同之处大概就是他五岁那年,经历了一场大火。
那场火的起因是楼上有人抽烟乱扔烟头,夏天本就天干物燥,窗户的遮阳棚上又散落了不少垃圾,全是易燃物,烧起来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工作日的下午,在家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子,谁也没想到那么一个平凡的午后会迎来一场熊熊烈火,狭小逼仄的的单元楼甚至连逃生都困难。五岁的商璘和他九岁的姐姐商裳是在午睡中被浓烟呛醒的,两人清醒过来时已经被烈火包围。
那个年纪的孩子对死亡还没有什么概念,也就谈不上多畏惧,商璘被姐姐抱在怀里,不知道是吸入了过量的浓烟还是因为火焰的温度太高让人大脑无法运转,等待救援的那段时间里他脑袋里其实只有“痛苦”这一个念头。
姐姐安慰他,说:“阿璘,爸爸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
商璘的父亲是消防员,他确实也参与了救火。但在救援时,他优先选择了将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抱走,等其他人找到商璘时,他已经奄奄一息。
商裳死在了那场火灾中。
时至今日,商璘仍旧不知道,如果父亲当时选择先打开家里这扇门,选择先救他们,姐姐能不能活下来。
喉咙灼痛、呼吸困难、气道痉挛、头痛、恶心、浑身乏力、意识模糊……还有姐姐在耳边不停地让他不要睡不要睡一定要睁着眼睛,那就是商璘关于这场火灾全部的记忆。
可商裳自己永远闭上了眼睛。
火灾之后,父亲因为英勇救人获得了公开表扬,幸存者家属为他写感谢信、送去锦旗,媒体称赞他的无私,只有商璘和母亲坐在家里看着商裳的黑白遗像发呆。
或许薛海雁也像商璘一样,无数次设想,如果父亲先推开家门,姐姐就不会死。她情感上无法接受丈夫的选择,甚至在时间的流逝中,丈夫渐渐变成了女儿死亡的帮凶。
他们开始经常吵架,家里不是父亲的咒骂就是母亲的哭泣,终于,商璘八岁那年,他们离婚了。
商璘毫不犹豫选择了跟着母亲离开,搬进了外公外婆留下的小房子。那之后再跟父亲见面,已经是他再婚的婚礼上。
商璘不知道该不该怨恨父亲,但那场燃烧了他整个童年的烈火,终究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