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散场的时候商璘靠在椅子上,半垂着眼睛,大脑放空。
其他人都很清楚这顿饭的目的,离开的时候全用心照不宣的目光看着何总,何总冲他们拱手,感谢今日捧场。
商璘耳边一直有嗡嗡的响声,起初他以为是虫子,过了会儿意识到那其实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身体机能崩坏而出现的耳鸣。
长久的,不止息的,很扰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包厢里都安静下来,有人伸手扶他。
商璘躲开,想要自己站起来。
但他身上没力气,踉跄了一下,扶着椅背才没有摔倒。
何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处传来:“怎么喝这么多。”
因为太模糊朦胧,商璘花了好几秒来理解这句话。他想那不是因为你一直在灌我么,这会儿又开始假好心了。
何总这人,商璘认识他许多年了。
可以说是刚入行就认识的老相识。此人手里握着不少拍摄场地的管理权,在娱乐圈来说算是一号人物,对外的形象一直是家庭美满夫妻恩爱的模范男人,实则荤素不忌,浪荡得很。
当年他看上商璘,若不是尹佳阳解围,商璘得给他开个瓢。
最后这件事被伏越泽以“喝多了”遮掩过去,何总没跟商璘计较,商璘也没到处宣扬。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因为拍电影需要用到的场地在何总手里,商璘也不会重新跟这人打交道。
“他们都走了。”何总问:“你还要再待会儿吗?”
商璘摇头,喃喃:“我要回家。”
何总伸手扶他,两人一起往外走,商璘路都看不清,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忽然问:“你给我下药?”
“……”何总回答:“没有的。”
商璘却不太信。
他又不是没有喝醉过。以往喝醉了的感觉和现在很不一样。
何总挺耐心地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商璘眯起眼睛,先是说了个地址,然后又自言自语:“……那房子卖了,不是我家了。”
他们站在饭店门口,不远处就是繁华的步行街,夏夜难得凉爽,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长风从深山峡谷而来,不论是寸土寸金的商业大厦,还是破败老旧的棚户矮楼,它一视同仁平等光顾,拂过商璘的面颊,带来一阵冷意,而后又呼啸远去。
何总今日格外好说话,他又问:“你现在住哪里?”
商璘一直住在薛海雁那儿。
但他喝得烂醉,让薛海雁看见,又要担心。
想了想,商璘说:“我去酒店。”
何总就带他去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商璘靠在沙发上,原本只是脑子和锁骨发红,现在脸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房间里灯没有开齐,并不算明亮,他仰头闭着眼睛,可以看见很长的睫毛。
商璘的长相其实很有冲击力,线条凌厉,不怎么爱笑,有一种走在大街上谁也不敢搭话的冷漠。
偏偏他睫毛又密又长,还相当柔软,粉丝曾戏谑地说可以在上面搭火柴棍。因此,当他闭着眼睛的时候,便有一种很难见到的温柔。
何总走过去,抬手搭了下商璘的额头,说:“你好像有点发烧。”
商璘:“喝多了会发烧吗?”
何总:“商璘,你其实有一点感冒,自己没发现吗?”
商璘没发现。
他最近一直很忙,三餐不固定,睡眠也很少。夏日里天气变化无常,可能是某日夜雨,他睡觉的时候没有盖好被子,也可能是应酬的时候,包间里空调打得太低。
难怪没喝酒之前脑袋就昏昏沉沉的,原来是感冒了。
“我叫人送药过来。”何总道:“吃了药再睡吧。”
商璘嗯了声。
套间里一时很安静。商璘等那阵晕眩的感觉稍微褪去,突然问:“租金你会退给我吗?”
“……嗯。”何总说:“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商璘揉了揉眉心。
他最近总是皱眉,感觉眉心都好像有一道印子了。
“还是不够。”商璘轻声说。
何总问他:“那还差多少呢。”
商璘用自己混乱的大脑想了想。
何总退八成的租金给他,那就还差大概七百万才能凑齐五个亿,去禾光把自己赎回来。
“七百万。”商璘半睁开眼睛,他想到什么,叹口气,“我要把车也卖了。”
实在不行把许兰因送他那辆也卖了。
反正许兰因都送给他了,又不会要回去。
何总笑了下说:“那你以后出门都打车吗?”
“我妈说要把房子卖了。”商璘道:“是我外婆留给她的,我总不能让她卖房。”
那以后逢年过节,给外公外婆上坟的时候,哪还有脸让他们保佑自己呢。
商璘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情路不顺,但起码不会再吃金钱上的苦头,谁知道兜兜转转,仍旧在为钱发愁。
想想也是,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为钱发愁,他又凭什么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