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人从酒桌上套出了吕浪与连翘的密谈,如同蚂蚁般相互抖动着触须将消息传递出去。
“家主,池夫人拒了拜帖。”
男子一身素衣,形容憔悴的坐在客栈的房中,听了下人回报,“去查查,是拒了我们一家,还是都拒了。”
“不用去了,是都拒了,”又一男子推门而入,“理哥,许久不见。”
“多多。”
“节哀。”裘多多大力拥抱了一下付理。
他二人一人是楚州最大酒商裘家的少东家,一人是北州最大粮商的少东家,两家世交,自幼往来密切,当得知北州洪涝,木棉上门谈判,一个劲的压价,他也劝说父亲按成本价交易,此外他们还以裘家的名义跟随车队第一批进入北州救援,可惜归来的人并没有发现付家主家的踪影,只救到了一些掌柜和伙计。
因此一接到付理的消息,他等不及家里反应,先赶过来了。
“伯父伯母,大家都好吗?”
说完打量才付理眼眶通红,一身素服,喉咙哽咽,事情来的太突然,他当时在其他地方巡视田地,侥幸躲过了一劫,再回去,连城也进不得了,整个数金城已成一片汪洋,如今人海茫茫,不知家人生死。
“多多少爷,我家少爷如今已继位家主了。”
付家家大业大,不可一日无主,付理连寻几日都寻不到人,只能被迫振作起来。
只有保住了付家家业,尚存的亲人才有更多活命的机会,不管流落到哪,只要付家店铺还在,他就能很快找到他们。
裘多多原还抱着侥幸心理,付家此次损失惨重,数金城就是他们的根基及府邸所在,一朝被淹,粮田被毁,破灭只在朝夕。
他们两家虽是世交,但若付家成了肥肉,强弱关系下,交情早晚变质。
裘多多按住他的肩膀:“此次你有何打算,我帮你!”
“好兄弟!”
裘家在姑县只有一家分店,主要售卖药酒,也是最近主家才将视线投过来的,刚好他们有意扩张药酒生意,他与父亲早早几个月就亲自过来姑县调查,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实在是姑县变化太快,里面巨大的商机和信息变化让人不敢稍离。
此次他们还代理了县主大人家的两款药酒,一款可以改善小儿体质,一款可以强气血,他们心里清楚,这是县主大人在投桃报李。
详细的将信息进行交换后,付理道:“我此次来姑县,其实是经人指点,本想走池夫人的路子,却不想她已经不见客了。”
“吕浪一举将所有人送入了两难的境地,原先的交易恐怕谈不成了。”裘多多道,心中直呼庆幸,他们是外地商户,并不在第一批救援车队的名单内,是因为担心付家才自组车队跟随其后。
且他们是第一批愿意以不高于成本价一成提供救援物资的商家,现在看看那些第一批揭榜悬赏的人,再看吕浪,就知道连翘心中的“第一批”代表着什么。
第二批说的好听,第二批有意物资出售的连见木棉的资格都没有,第二批愿意捐赠物资的,连车队名额都抢不上,只能自行跟随,同样的悬赏揭第二次的,哪怕东西更好,若好的不突出,也只是客气请走。
天与地的差别,让所有待价而沽的围观者焦躁起来,再不敢拖延。
“如今看来,数金城重建必在未来规划中,若想重新在数金城中占有一席之地,却必须重新谋划了。”
一场大水让付家数代人的努力,一朝回到解放前,原先种种,朝廷竟是不认了。
裘多多悚然:“不能吧?数金城势力错杂,岂能如她所愿,一切重新洗牌?”
“如何不能?便是我付家如此都损失惨重,又有几家还能完整的?零星几家成不了势。”
“背后不是还有北州皇室撑腰吗?他们自家的产业总不能也不要了吧?”
付理攥紧了手,想起来之前那位大人的话,“若是他们自身难保了呢?”
“裴帝难道要效仿靖帝?!”
百里皇室如今清理的都快干干净净的了,可北州皇室宗族还有数万人之多!
“之前不可能,可是现在呢?北州已经养不起他们了!”付家自己才清楚北州每年花费在这群人身上的粮食到底有多少,他想起那遍地的乡民,缺水缺粮的只能无望的等待救援,可天下粮食就那么多,三年前是北州用储备粮救了禾州军将士一命,如今还有哪里能弄出那么多粮食来救援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