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几分……满意。

他接过那串铜板，在手里掂了掂。

“你这丫头，倒是挺会来事儿。”

梅映雪低下头。

管事的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走吧，明天听消息。”

他说完，转身走了。

梅映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可她知道，她没办法了。

她要争那个名额，就只能这样。

那些老嫂子们，仗着来得早，从来不把管事的放在眼里。

她们觉得自己是醉仙楼的老人，管事的不敢得罪她们，可她们忘了，管事的是个猴精的人，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梅映雪转身往回走。

她不是那个只知道低头干活的乡下丫头了。

她是活过一世的人。

她该明白，有些时候，忍不是办法。

第二天一早，后院里站满了人。

管事的手里拿着一张纸，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

“都听着，顾府那边要的五个人，我念到名字的留下，没念到的继续干活。”

众人屏住呼吸。

“赵嫂子。”

赵嫂子下巴一扬，得意地笑了。

“周嫂子。”

周嫂子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二家的大姐，李三家的……”

又是两个老嫂子，都是跟着赵嫂子混的，她们俩对视一眼，喜滋滋地站到赵嫂子身边。

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梅映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几个没被念到的，眼睛都盯着管事的手里的那张纸，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咬着嘴唇。

管事的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一个……”

他看了梅映雪一眼。

“梅映雪。”

梅映雪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听见旁边传来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还有人在小声嘀咕。

可她顾不上那些，只是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管事的那张脸。

管事的看着她，笑了笑。

“愣着干啥？站过来。”

梅映雪回过神，连忙走过去，站在那几个老嫂子旁边。

赵嫂子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那两个跟着赵嫂子的，更是不加掩饰地撇了撇嘴。

只有周嫂子，冲她点了点头。

梅映雪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管事的一合那张纸。

“行了，没念到的继续干活，念到的，今儿个提前一个时辰下工，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跟我去顾府。”

他说完，转身走了。

那几个没选上的，站在原地，眼睛都盯着梅映雪。

“凭什么？”

“一个新来的，才来几天？凭什么选她不选我？”

“就是，我在这干了两年了，还没轮上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的直接冲着梅映雪来的。

“有些人啊，本事不大，心眼倒不小。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

梅映雪低着头，不说话。

赵嫂子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走了，还杵着干啥？没听管事的说，今儿个提前下工？”

她带着她那两个跟班，扭着腰走了。

周嫂子走到梅映雪身边，低声说：“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眼红。”

梅映雪抬起头，看着周嫂子。

“谢谢周嫂子。”

周嫂子摆摆手。

“谢啥，你这些天干的活，大家都看在眼里。比她们谁都多，比她们谁都仔细，选你，应该的。”

她说完，也走了。

梅映雪站在原地，听着身后那些还没散去的议论声。

她没回头。

她蹲下去，继续洗那些还没洗完的碗。

手浸在水里，凉凉的。

那些议论声还在，可她听不见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百二十文。

奶奶的药，下个月够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小屋，把今天挣的二十文钱和之前攒的那些放在一起，数了又数。

奶奶坐在床边，看着她。

“映雪，今儿个咋这么高兴？”

梅映雪抬起头，笑了笑。

“奶奶，我选上去顾府帮忙了。干三天，一天四十文，能挣一百二十文。”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好……好孩子……”

梅映雪走过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奶奶点点头，抹了抹眼角。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梅映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明天还要早起，要去顾府，要挣那一百二十文钱。

她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