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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那些年被病娇缠上的日子 > 第70章 裴邵

第70章 裴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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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映雪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袍,面料是细棉布,素净得很,连个暗纹都没有。腰间系了一条深蓝色的绦带,挂着一块青玉佩,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多了一丝随意。

脸说不上多惊艳,但的确端正。

眉骨平直,眼窝不深不浅,鼻梁挺括,嘴唇薄而润。可他的眼神不像账房先生,那双眼睛很安静,看不到底,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他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那一眼不快不慢,先从梅映雪脸上掠过,又扫过小荷,最后落到桌上那片狼藉上。

他的目光在那盘带头发丝的牛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碗浮着苍蝇的鸡汤上,停了片刻,脸上没有怒色,嘴角反而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觉得好笑。

他迈步走了进来,赵管事跟在后面,躬着腰,脸上的表情介于惶恐和为难之间,嘴张开又合上,不知道是想解释什么还是想拦什么。裴邵没看他,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赵管事立刻闭了嘴,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裴邵走到桌边,在那片狼藉前站定,又低头看了看那碗鸡汤。

汤已经凉透了,油凝在表面,那只苍蝇被油裹着,翅膀贴在汤面上,一动不动。他看了一会儿,抬起眼看向梅映雪。

“听说公子找我。”

声音不大,不高不低,梅映雪注意到他用了“公子”两个字,她的胡子已经撕了,脸上的黄粉也蹭得差不多了,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她是个女人。

可他还是叫“公子”,客客气气的,像是在帮她留着那层窗户纸。

梅映雪把心里那股紧张压了压,端起那副气冲冲的架子,下巴微微抬起来,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理不饶人的劲头。

“裴东家,醉仙楼的饭菜不干净啊。”她先指了指那盘牛肉,又指了指那碗鸡汤,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头发都不说了,这死苍蝇什么意思?这可是醉仙楼,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裴东家是不是要给我点说法?”

裴邵听完,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碗鸡汤上收回来,又落在那盘牛肉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了那碟花生米旁边的那截头发上。他的目光来回移了两趟,像是在做一道有趣的题,不急着解,就先看着,觉得有意思。

然后他开口了:“公子这样说了,我还的确没法狡辩。”

他顿了顿,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意:“这两根头发不短不长,的确像我们醉仙楼厨子的头发。只是……”

他的目光从盘子里的头发移到梅映雪的头顶,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这头发若是一根分成两半,那便是女子的头发。二位公子应该也没有那么长的头发。”

梅映雪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她被噎住了。

她知道裴邵在说什么。那根头发被从中间掐断了,断口是齐的,不是自然脱落的。

厨子掉在菜里的头发,不会断得这么整齐。他看出来了,而且直接说了出来,可他不说她是在栽赃,他只是把答案摆在那里,你自己看着办。

梅映雪的脸有点发烧。

不是因为被揭穿了不好意思,是因为这个人太稳了。她闹成这样,他却不急不恼,不慌不忙,进来看了两眼,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的戏台子拆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小把戏在这个人面前有点不够看。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把那副气冲冲的架子放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随意了一些,像是在自己家里。

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刚才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了,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谈正经事时才有的沉稳。

“裴东家,”她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声调:“我也不跟你在这儿胡扯了。我不是有意闹事,只是见你一面太难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多有得罪,还望裴东家海涵。”

她站了起来,朝裴邵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和刚才那个拍桌子摔碗的“公子”判若两人。

裴邵看着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裴邵走到对面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没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梅映雪。

“说吧。”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公子找我什么事?”

梅映雪也在对面坐下来,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直视着裴邵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盯着,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平视。

“裴东家,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她的声音稳了下来:“我姓梅,叫梅映雪,青州人。跑船运的,从杭州往京城运茶叶、丝绸、瓷器,走得是运河这条线。船队不大,现在手上只有三艘货船,客户也不多,恒丰茶庄的周东家是其中之一。”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裴邵脸上停了一瞬,看他的反应。裴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很感兴趣的样子,就是在听。

梅映雪继续往下说。

“我来找裴东家,是想谈一笔长期的买卖。裴东家的醉仙楼需要从南边进货……绍兴酒、金华火腿、西湖莼菜、太湖银鱼,这些我都能运。我的船从杭州出发,顺风顺水七天到京城,比别的船行快三天。三天的时间差,够醉仙楼多卖多少道菜,裴东家比我清楚。”

裴邵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刚才是在看一个闹事的人,现在是在看一个做生意的。

“梅姑娘,”他终于改了称呼:“你说的这些,别人也能做。”

“别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梅映雪没否认,甚至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可我能做的事,别人不一定能做。”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可带着一种笃定的、成竹在胸的意味。

“我的船队现在是只有三艘船,可明年会翻一倍,后年会再翻一倍,三五年之内,我会在京城有自己的船行。到时候,醉仙楼需要的所有南货,我一条龙包了,从进货到运输到送货上门,不用裴东家操半点心。价格比市面低半成,质量只高不低。”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稳稳当当,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不是在吹牛,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规划好的事实。

裴邵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看了她好几秒。

他在看她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小商贩急于做成第一笔生意的急切,也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人画大饼时的虚张声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很定,定得像钉子钉在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那不像是十几岁的姑娘在跟人说梦话,倒像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在跟后辈聊自己的发家史。

裴邵在京城做了这些年的生意,见过很多人,聪明的、精明的、老实的、滑头的,什么人都见过。

可像梅映雪这样的,他没怎么见过。跑到他酒楼里来闹事,闹完了拱手赔礼,赔完了礼坐下来谈生意……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聪明,不是胆识,是那种“我知道我一定能做到”的笃定。

这种笃定装不出来,骗不了人。

裴邵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好。”他点了点头:“那裴某先提前预订和姑娘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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