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晒着太阳,等着下工。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她伸了个懒腰,手撑着脸,眯着眼,看着前院的方向。
那边,隐约传来锣鼓声和唱戏的声音。
管事的,赵嫂子她们和厨子大哥们,都去那边听戏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这儿。
她不想去。
梅映雪闭上眼,让自己放空。
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她靠着门框,渐渐迷糊起来。
就当她快要睡着的时候。
“啪!”
肩上猛地被人拍了一下,她吓得一激灵,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哈哈哈哈……”
一阵熟悉的大笑在耳边炸开。
梅映雪猛地睁开眼,一张脸凑在她面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又是那个臭小子!她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冒起来。
她上辈子活了七十多岁,加上这辈子都快一百岁了,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兔崽子这么耍过?
可她不能发火。
她只能把火压下去,压下去,压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低着头,声音放得低低的。
“公子又来厨房后院……有什么事吗?”
顾鹤楼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珠子转了转。
“小爷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梅映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饿了?中午那席宴那么好,她肯定吃得饱饱的,这分明就是闲得没事干,来找她麻烦的。
可她不能拒绝。
“公子,民女不是厨子,做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合公子的胃口……”
“没事儿。”顾鹤楼一摆手,下巴扬得高高的:“小爷嘴不挑,做什么我吃什么。”
梅映雪咬了咬牙。
行,你想吃是吧?
那就吃吧。
她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剩的东西不少,她看了一圈,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既然他想吃,那就……撑死他。
她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和面,揉面,擀面,切面,她的动作很快,几下就弄出一大把面条来,锅里烧上水,把面条下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放了几片菜叶。
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出锅了。
满满一大碗。
梅映雪端着碗走出去,递给他。
他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就这?
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
他这种身份的人,平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粗茶淡饭?
可他刚才自己说了,嘴不挑,做什么吃什么。现在要是说不吃,那面子往哪儿搁?
他咬了咬牙,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咦?
还挺好吃。
他愣了一下,又挑了一筷子。
面条筋道,汤头清爽,鸡蛋嫩滑,菜叶鲜甜。
说不上多惊艳,但就是好吃,比那些山珍海味还好吃。
他一口接一口,越吃越快。
可吃着吃着,他发现问题了。
这碗怎么这么大?
他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梅映雪。
梅映雪站在一旁,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总觉得,梅映雪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他咬咬牙,继续吃。
吃了半碗,他已经撑得不行了。
中午那一顿还没消化完呢,现在又吃这么多,胃都快炸了。
可他看着梅映雪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总觉得她是在等着看自己笑话。
他咽了咽口水,又挑起一筷子。
一筷子,又一筷子。
终于,他吃完了最后一根面条,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他把碗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墙上一靠,感觉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梅映雪抬起头,看着他。
“公子,味道可好?”
他瞪了梅映雪一眼,说不出话来。
好?
好什么好!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着!
可他不能丢这个面子,他深吸一口气,撑着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行吧。”他哼了一声,下巴又扬起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梅映雪愣了一下。
名字?
她可不敢说真名,万一这小子以后找她麻烦怎么办?
她想了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花。
这几天,前院一直在唱戏,她一直想起那个人。
她脱口而出:“民女叫……花雪迎,对,花雪迎。”
花雪迎。
她把映雪两个字倒过来,又加了个花姓。
念起来还挺好听的。
顾鹤楼皱了皱眉。
“花雪迎?这姓倒稀奇。”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京城也就宁安侯府的人姓花。要不是看你穿得这么穷酸,你猛地一说,我还以为你是宁安侯府的小姐呢。”
梅映雪心里一跳。
宁安侯府……也姓花?
她下意识想起那个人。
可仔细一想,宁安侯府那是什么门第?怎么可能跟那个人有关系?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都逃到京城来了,还能再碰见他不成?
再说,就算碰见了又能怎么样?他这一世没见过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他又跟梅映雪说了几句话,她都是嗯嗯啊啊地应着,不超过五个字。
见梅映雪这副闷葫芦的样子,他自讨没趣,没一会儿就走了。
梅映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