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拿。”周遇熟稔地组织着秩序，将乌泱泱的人群聚集成一个整齐的队伍后，手脚麻利地开始分发鸡蛋糕。

寂静的贫民窟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熙熙攘攘的时候了，人声与脚步声交织。

周遇一边发着食物一边与贫民窟的居民搭话，他从中了解到了些关于废土的文化与背景，也再次确认了这是一个食物及其贫困的时代。

贫民窟的人们吃了鸡蛋糕，得知里面并没被下什么手脚后，对周遇的态度也转变了些许，尤其是同他交流最多的那个青年，向他阐述了许多关于贫民窟的遭遇与来源。

“先前那个朝你扔石子的孩子有个妹妹，也是在外寻找营养液时信了一个陌生人话，擅自吃了对方的食物，结果没过多久就病死了。他今天要不是饿急了，估计也不会直接扑上来吃你给的小蛋糕。

周遇闻言露出了惋惜的表情：“这和你们之前说的投毒案有关系？”

男人一愣，没想居民之间的无意耳语被听了过去，他有些尴尬：“是，就是近期的事情。但不知道上层找到了什么证据，咬死投毒的就是我们，根本不信我们也是受害者。”

他讲到这儿有些愤恨，一锤拳头，“要不是今天碰见了你，再这么饿下去，估计又有人要饿出些毛病。”

周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但男人说的话多少影响了他几分。

废土是一个食物通货膨胀极为严重的地方，营养液难买又难吃，若不早点找到解决办法，别说帮这里的人了，他自己就得抢先饿倒。

“也不知道从哪儿能买到锅……”周遇喃喃自语。

他包里倒是有些食材，只是在没电器的情况下，保鲜不了几天。

“锅？”与周遇交谈最久的男人讶然，“你得去集市问问了，但估计价格昂贵。黄土种不出植物，买来也没用，估计少有商家愿意卖吧。”

周遇做事不拖延，打听到位置后便决定立马出发。

鸡蛋糕虽然份量大，但也扛不住每顿都吃，趁早买到锅就能早些吃上热饭。

男人见他起身，沉默片刻问了一嘴：“你有钱吗？”

“钱？”生前都是手机支付的，周遇身上哪儿还有现金这种东西。

见他这幅样子，男人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了一小沓纸币，胡乱地塞进周遇手中：“这你先拿去吧，中午吃了你这么多，这也是我们应该付的。”

周遇欣然接下，他知道这里的人要面子，不愿与他们过多推搡，只在心里记下以后多给他们做两碗面。

“但这点钱可是不够买那些锅碗瓢盆的，”男人再三叮嘱道，“你去集市看看就知道了。”

集市离贫民窟有些距离，周遇与大家挥手暂别后一路打听到了具体位置。

这里有点像农贸集市，小棚子们拥挤地搭在路中间，里面个个坐着吆喝卖货的卖家。

“你好，卖锅吗？”周遇抓住了个摊上有厨房器具的小贩。

“锅？”那人眉头一挑，赶苍蝇般挥挥手，“这年头哪儿还有这种东西啊，有食物就不错了。你看我这个饼干，可顶饱了，来一个？”

周遇定睛一看，一块过了保质期的压缩饼干，要价三张大钞，连忙挥手拒绝。

沿着主路一路问下来，就没几个摊子有器具的，更别提锅了。

有好心的小贩向他指明去找集市老板的路：“这块儿地都是龙哥的，你去找他，或许他有渠道。”

没有互联网的时间过得出奇的快，周遇拎着手里的黑菜箱，把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才终于在小贩所指出的大致位置找到了集市老板。

龙哥坐在寥寥无几的几栋平房前，嘴里叼着根黄草打发时间，练得厚实的上身将黑背心撑的平滑无褶。

见周遇向他走来，龙哥先是眯起眼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将视线落在他手里领着的黑箱子上：“你就是上午在那群流浪汉中闹了一番动静的人？”

周遇一愣，随即跟着龙哥的视线看向了手里的菜箱，弯腰将其打开，拿出了鸡蛋糕：“我给他们发了点食物。”

龙哥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待他离近后，对方就着他手闻了一口袋子里的鸡蛋糕，若有所思：“就这小玩意儿啊。”

见周遇有些不解，龙哥随意摆了下手：“你被人盯上了。”他指了指周遇手里的蛋糕。

“最近有投毒案，知道吧？上头盯上你了。我们这儿地儿小，消息传得可快了。他们认定犯人是废土下层居民，现在手里有食物，还大批量往外发的就你一人，估计这两天就派人来调查你了，悠着点儿吧。”

换做旁人，可能当场就急了，可周遇刚死里逃生，除了性命攸关的事，其余都皆可承受。

他直奔主题：“感谢龙哥提醒。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租摊这事儿。”

龙哥闻言断眉微挑：“你倒是清闲。”

但点到为止，既然对方没那么在意，他也不打算继续劝说：“你租摊做什么？现在上头盯着你，我可不敢随便把地给你用。”

周遇知晓自己的处境，以真诚为径，在龙哥面前摊开了箱子，将新鲜的食材展现在了他面前。

龙哥瞳孔骤然紧缩，缓慢地俯身查看：“从哪儿弄来的？”

“我需要一个有厨房的住宿地。钱只有这么多，但之后你的一日三餐，我全包。”

周遇不愿对他撒谎，但也没有信任他到说出自己的来头，于是开门见山的直接表明需求。

龙哥心里精明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问不出结果，但并不想轻易松口。

他往后一摊靠在椅背上，做出了谈判的架势：“你这些东西来路不明，怎么跟我证明你和投毒的畜生没关系？”

周遇对上对方的目光，嘴角弯起：“龙哥要是一早就不信任我的话，就不会和我说那么多了。”

龙哥深吐了一口气，将嘴里的黄草啐掉，盯着他反复斟酌。

两人都知道，周遇带来的钱顶不了半顿，真正值钱的是那几顿饭。

半响后，龙哥十指相抵，眼尾压低看向他：“我倒是有一间厨房，你怎么证明自己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