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余八百的视线望去,那个叫成十的长发男子正镇定自若地坐在矮小的椅子上,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交叠,慵懒随性中透着股淡淡的烦躁。
是个叫妈妈的男孩子。
但在场的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精,只是心中暗自吐槽,并未开口言明为什么一个男孩子会有如此的称呼。
“妈妈,我拿到小饼干了。”
陈火开心地邀功,并期望着被叫做妈妈的人:“妈妈可以给阿火奖励吗?”
“当然。”
叫成十的玩家将头发撩至耳侧,而后俯身,在小孩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夸赞道:“阿火是乖孩子。”
咔——嚓,骨制品碎裂的声音。
只见余八百将原本装着,小饼干的骨碗硬生生给捏成就了碎裂的状态,指尖一松,细小的碎片便如雨般淅淅沥沥地落下,敲在木质的桌面,先是顿器的声,而后,少数边缘跳落至地上,又荡起清脆的音。
毫无疑问,余八百生气了,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明摆是他主动将东西给送人的,到头来却又生气,还真就是脾气古怪的家伙。
为了今夜还能睡个安稳觉,主动将人给招来的龙月一还是决意将刚带回来的几人先找个由头给带出去。
至少先暂且消失在那个即将发疯的金毛怪物的世界中,他可不想大半夜的还要继续打扫充满血腥味道的屋子。
晚上的时间是用来睡觉的,可不是用来干这种劳累的辛苦活的。
何况这样的苦尚且还有避免发生一说。
于是,这位同为渔夫的人类,从侧面后退,紧接着,便是钻进厨房,从窗口爬了出去。
至于为何要如此的另寻路线,那自然是因为,曾经也是在这间房间里,不过那时站在他那个位置的是另一名玩家。
当时的余八百面前的碗里出现了一只一只吃的正欢的老鼠,灰色的小老鼠享受着抹茶小饼干的香甜,然而,在他正准备打包的下一秒,骤然爆发的杀意席卷而来,势不可挡地充斥着漏风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小老鼠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饼干啃完,便直接变成了一张新鲜的杯垫,甚至还带着制作流程的血水,咕吱咕吱的冒了一滩。
而在场离近的玩家也都命丧当场,虽然在极月镇副本中NPC不可无缘由的主动攻击玩家,但如果NPC想杀的是耗子,而玩家只是被波及的存在,那么,将同样不违反副本的相关条例。
他只是想解决掉偷粮食的老鼠,只是没注意到角落里那几些个毫无存在感的玩家,又有什么问题呢?
一想到如此,龙月一翻窗的手脚更利落了。
欻地一声,门从再次外边打开,眼见着屋内尚且都还完好无损的龙月一长呼一口气,还好,现在他就马上把人给弄出去。
只见这个方才还进了屋头似厨房地方的一月份,不知有何原因,又从门外欻一下现身而来,脸上还离奇地透着股劫后余生的欣喜,叫人看不明白。
然后正当龙月一打算入门,提出早已想好的借口将人给支开时,一只手先他一步扣住了门,并强行挤了进来。
龙月一想要关上,但对方却跟他做对般,不容拒绝的缓慢推开,控制着力道,带着种别样的礼貌。
“快递。”
来人现出了全貌,一身古典的贵族礼服,手里还拿着支通体漆黑的权杖,顶端立着只漆黑的乌鸦,栩栩如生。
送快递的贵族一边点头致意,一边用着权杖的尾端,将门再次轻轻的关上。
优雅,但不礼貌。
没人请他进来,在极月镇的副本里亦是没有什么快递。
而他本人同样也没有携带任何与快递相关的物件,只是沉默的立在原地,而后抬头,将屋内巡视一番,似乎在寻找收件人的身影。
而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正准备拆掉饼干包装的陈司益身上。
“陈先生,您的快递。”
原本站在原地的黑衣人温和的提醒着,而后,踱步至这位叫成十的玩家身前一半时停止,保持在一种礼貌,却不至于冒犯的距离。
“我没有买过快递。”
陈司益语气淡然,不曾抬头,此次专注于手中的饼干,思素着,待会该先挑哪一块入口。
不过对方的行为让他想起了,上次在大楼里遇见的家伙,那时陈司益也收到了一个可以说是他的快递。
不过,那人有些笨,不似眼前人的精明有礼。
看起来更像是现在门边,正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想动却又动不了的家伙。
“签收快递并不需要购买。”
“根据登记信息,寄件人是还在长先生,关于物品信息,对方填写了礼物二字,应当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在解释完后,黑衣人还贴心的宽慰着:“所以您会收到快递并不奇怪,这是合规的。”
“合规的……你确定不会触犯副本规则,然后引来一大部分追杀。”
“不会。”斩钉截铁的回答。
“关于不能接收快递,这点在极月镇并没有做出相关规定,所以并不能算作是违规以及有威胁生命存在的风险。”
“关于这一点,我很确信,所以您还不必为此担忧,这仅仅是一个不会存在的臆想。”
“还请您放心签收本次的快递。”
“签收快递行为本身不会存在任何的违规风险。”
紧接着,黑衣人对上这位玩家先生探究的目光,从袖口掏出了张折叠的布区来,再又退后几步,弯腰行礼。
而后,单手一抖,一个巨大的箱子的轮廓骤然间出现在了从空中飘下的布匹之下,并撑起了整个布块的结构。
伴随着箱子的出现,作为变戏法的本人,却是骤然间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泥水,在空中炸裂开来,布料连同存在的躯体全部都连带着黑色的流体渗入地下,再也不见任何踪迹。
他就像是一个魔法师般,只是突如其来,变了个可称为魔法的魔术,而戏法已经变完,魔术师也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龙月一终于能动了,刚才自打碰到那个魔术师后,身上的躯体反应就如同瞬间都中了某种毒素般,变得缓慢极了。
明明大脑下达的指令,一个接着一个,但传达到身体,肌肉以及神经,要控制的动作却是像被骤然间拉慢了数倍,只能像个树濑一样,缓缓的挪动。
就像突然间中的某个道具限制了船,变作了根无用的木桩,就连开口,也是由于过于缓慢而无法发声。
而这一切,终于在那个快递员离开的瞬间,变成了正常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