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么说,齐桉君才记起自己曾对他说过不会骑马,想来,他正是因为这个,才让侍从把马匹换成了马车。
不知为何,他心里头忽然难受得厉害,只能勉强牵起嘴角道:“那我与……”
话到嘴边,他抬手指向那侍从,却卡了壳,随即放低了声音,有些局促地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侍从垂眸应道:“于天涯。”
齐桉君点了点头,随即转向怀廷韫道:“我与天涯兄同乘一匹马便好。”
怀廷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宁愿跟别的男人挤一匹马,也不肯同自己坐一辆车,这般明显的嫌弃,他怎会看不出来。
“齐桉君,别让本侯说第二遍。”
他语气冰冷地丢下这句话,便径自上了马车。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齐桉君顿时左右为难,他与侯爷这阵子别扭的变化,让他打心底里不愿和他共处一室,可若真不上车,他又实在怕侯爷动怒罚他。
齐桉君目光在马车和于天涯之间来回逡巡,看了马车又看于天涯,看了于天涯又转回马车,这般反复了好几遍。
于天涯瞧着,终是忍不住低声劝道:“您还是先上车吧,侯爷还有要紧事处理,实在耽误不得。”
唉……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当初就不说自己不会骑马,说自己会晕车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踏上马车,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车辕上。
一旁的车夫投来一道怪异的目光。
齐桉君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好啦好啦,快走吧,不是赶时间么。”
没有侯爷的吩咐,车夫哪敢轻易赶车。
车厢里的怀廷韫只淡淡吐出一声“走吧”,便再无他话。
齐桉君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马车咕噜咕噜动了起来。
他们先到了校场,怀廷韫下了车便入内处理军务,齐桉君和于天涯在外面守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当于天涯听到齐桉君自报姓名时,脸上立刻露出惊讶之色,道:“原来您就是齐桉君啊?”
齐桉君瞧着他这反应,不由得有些纳闷,问道:“我是齐桉君没错,可你为何这般惊讶?”
于天涯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就是我刚到这儿没几天的时候,亲眼见侯爷让人打死了一个小厮,要问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叫齐桉君的人,我一直好奇,这人究竟是谁,没想到今日竟真的见到了。”
齐桉君猛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错愕:“因为我?打死了小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施粥宴那晚。”见齐桉君一脸茫然,于天涯便猜到了几分:“你也不知情吗?那小厮叫小武,听说就是因为他给你传了什么消息,让你出了府,人被抓到后,当晚就打死了。”
他说着,还心有余悸地“啧”了一声。
齐桉君心头猛地一沉,施粥宴?那不就是他险些被男子侮辱的耻辱夜晚吗?
传递消息……他忽然想起那晚给自个儿递话的小厮……
难不成,死的就是他?
“为什么要打死他?”齐桉君惊声追问。
“若不是他给你传消息,你也不会离了侯府,自然也就不会中毒了。”于天涯道:“侯爷那时候气极了,根本没给小武辩解的机会,直接就打死了。”
中毒?
齐桉君立刻猜到,怀廷韫对外想必是说他中了毒。
可就因为这么点事,便活生生打死一个人,而且还是因自己而起,齐桉君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那……小武的尸首,送去哪里了?”
于天涯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是被侍卫们拖走的,十有八九是扔去乱葬岗,成了豺狼虎豹的口粮了吧。”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齐桉君,若不是自己,那人又怎会丢了性命?
那晚,分明是他太过鲁莽,才引发后面一连串的事,竟还间接害死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齐桉君愧疚地垂下眼眸,记忆中,那小厮还是个孩子模样,如此年轻便因这种小事殒命……
想到这,他抬眼看向于天涯:“于兄,我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于天涯闻言,当即点头应道:“您尽管说便是。”
“你常跟在侯爷身边,见多识广。”齐桉君道:“我想劳烦你帮我打听一下,那个叫小武的尸首,到底被扔去了哪里。”
于天涯:“这没问题,只是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他因我丢了性命,我想去祭奠一番。”
于天涯道:“侯爷说他不忠,死有余辜,再说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就算知道地方,尸体恐怕也早被啃得干干净净了。”
话虽如此,齐桉君还是执拗道:“我还是想去看看。”
于天涯沉默片刻,随即一拍胸脯应道:“交给我便是,等回去我定能给你打探出来。”
齐桉君神色郑重地低低道了声:“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