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早饭,齐桉君退了房,刚走出客栈大门,迎面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外。
“齐军师,”于天涯上前两步,拱了拱手,“侯爷命我前来接你。”
齐桉君此番本就是来见怀廷韫的,便也不曾推辞,颔首上了于天涯备好的马车。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耳边渐渐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声。齐桉君掀起车帘望去,只见一片开阔的演武场上,数百名将士正在操练,刀光映日,枪戟如林,队列纵横之间,步伐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齐桉君不禁瞪大了眼睛,他早知怀廷韫手握重兵,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阵势,这些士兵个个精壮有力,进退有序,如此兵力,他实在不知南王该如何抵挡。
马车穿过演武场边缘,来到一处现搭的营帐前。
齐桉君下了车,于天涯掀帘请他入内。
帐内,怀廷韫正坐在案后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来了。”他淡淡说了一句,目光在齐桉君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齐桉君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昨夜客栈中的那一幕。
可怀廷韫神色如常,像是昨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平静得如一潭深水,这反倒让他愈发手足无措。
“侯爷。”他干巴巴地唤了一声,低头行了个礼。
怀廷韫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你被南王的人抓到洛阳后,都出了何事?可曾见到单礼?”他顿了顿,像是怕齐桉君不知此人,又补了一句,“便是那个被我从豫州打得逃回洛阳的南王麾下统领。”
齐桉君没想到他忽然问起这个,心道:你昨晚不是说无妨吗,怎么今日又问。
不过他并未说出口挑事,只将在洛阳诸事简要说了,又提及宋巽与李官邈。说到此处,他想起裴堰对自己讲的那些话,再三思索,还是决意将心中疑虑问出来:“侯爷,我有一事不解,还望侯爷赐教。”
怀廷韫头也未抬,闻言只嗯了一声。
“我在南王处还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侯爷不妨猜猜是谁?”齐桉君紧紧盯着怀廷韫,奈何他始终低着头,既不相视,也教人看不清神情。
见他沉默不语,齐桉君又道:“竟是裴将军,那种被人擒获后,于异国他乡忽逢故人的惊喜,实在妙不可言。裴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脾气呢。”
怀廷韫截断他的话:“你有话直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桉君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裴将军说,是侯爷命他潜入南王麾下,为的是在我向南王寻仇时暗中相助,此话当真?”
这一次,那人终于抬起了头,齐桉君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脸色不算好,眼下和他一样,也泛着一片乌青。
只见他无奈轻叹一声:“我不是让他别说么?”
齐桉君耸了耸肩:“侯爷知道我的,惯会使些手段,来达目的。”
“你威胁他,若不实言相告,便向南王揭发他的身份。”
“……裴将军的耳报神倒快,侯爷已经全知道了。”
怀廷韫靠在椅背上:“是我猜的。”
齐桉君张了张嘴,“那侯爷猜得还真准。”
“我还能猜到,你接下来要问我,为何会料到你要向南王寻仇,而提前将裴堰安插进去。”
齐桉君险些要站起身来为他鼓掌:“侯爷果真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您。”
怀廷韫看着他不再言语。
齐桉君眨了眨眼,欲言又止:“那侯爷……?”
怀廷韫挑眉:“所以?”
见他装糊涂,齐桉君提醒道:“侯爷既已猜到我要问什么,可否将真相告知?”
怀廷韫道:“真相便是我为了护你周全,特意安排。”
“那侯爷是如何料到我会向南王寻仇的?”
“我身为侯爷,自然能知道许多你不知道的事。”
“那也无法预知尚未发生之事吧?”
“你想说什么?”怀廷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齐桉君抿了抿唇,似乎在想该不该挑明:“侯爷之所以认定我会向南王复仇,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南王会对前朝那些人下手?”
怀廷韫倒未隐瞒,点了点头:“不错。”
“那便奇怪了。那时南王尚未动手,侯爷怎能提前知晓?”
怀廷韫面色依旧凛冽:“齐桉君,在答你此问之前,何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齐桉君敛起神色:“侯爷请讲。”
怀廷韫缓缓沉声问道:“十年前冬,你随你父皇南巡,在街上捡了一个因偷馒头而被人围殴的小乞丐。你可还记得他?”
话题转得太快,齐桉君愣了愣。按说十年前的事太过久远,一时半刻也难想起一个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小乞丐,然而恰巧他前段时日受伤昏迷时,刚刚忆起这段往事。
但是——
他不能认!
只得哈哈一笑:“侯爷这问题问得有趣。我不过一个太监,哪来的父皇?更别提南巡了,哈哈,您又在试探我吧?”
“邵玄赫,你还同我演。”
“啊?”齐桉君挠了挠头,一脸不解,“侯爷何意?您不是已擒获邵玄赫了么?”
怀廷韫摸了摸桌案上的信纸,那封上写着翎云侯亲启,“你是不是想查探,那些前朝余党究竟是被何人所杀?”
齐桉君抿嘴不言。
“南王是否对你说,前朝余党尽数是我下令杀的?”
齐桉君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不过转念一想,裴堰就在南王麾下,他知道此事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