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笃笃”响了两声。“哥,我进来啦。”
蔺一言从门缝里看见了半只眼睛,睫毛睁得很开。对方正在观察自己脸上的动静。
蔺一言觉得好笑,低头把文件放好。怎么?难道自己心情不好,他就不打算说了?
“嗯。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在重力合页作用下缓缓合上。蔺西丞坐在棕色小沙发上,端正得像个三好学生。
“你有什么事?”蔺一言问。
他早知道,还得配合着演。
蔺一言倚在他那张黑皮椅上,姿态是难得的放松,拇指指腹摩挲着一只方型打火机。它偶尔跃出桌面,锋利的冷钢落到蔺西丞眼中。
但是蔺一言从不抽烟,或者从不在他面前抽。蔺西丞看见最多的是哥哥拿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慢慢撕开里面的烟丝。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借烟草躲避压力。他这么说。
但是现在蔺一言把打火机握在手里,唇角是一抹微妙下压的弧度。
“哥,我想跟清清去看演出。他好像很想去,说都等了好久。”
“什么时候去?”
“下周就出发。”
“去多久?”
“嗯......可能,一两个月?快的话就几天吧。我想着清清没怎么出去玩过,想带他到周边转转。”
打火机盖发出冷脆的鸣声,闪出一缕幽蓝的火焰,随后又合上了,依然如八音盒般悦耳。这价值上万的响声,被他反反复复折弄了好几遍。
“所以,我今年的生日你不参与。”
“蛋糕我已经挑好了。”蔺西丞坐起来,后背仰了一个弧度。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买了那么大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让他哥一个人在家吃,像话吗?
他可以补救,因为刚才他在话里留了余地。几天到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蔺一言反应很大,他就顺水推舟,说三两天就回来,哥哥难道吃醋了?
但是,真的要这么说吗?
他觉得哥哥大概率会直接冷淡地让他滚远点,毕竟蔺一言平时老实说,你在家能不能消停点?
家里要是清净了,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吧?
这么一想,自己想的这个招数,真是一点成功的机会都没有。蔺西丞暗暗苦笑。
这时,蔺一言开口了。
“如果我...不想让你去呢?”
语中有明显的犹豫。
蔺西丞喉咙一紧,心跳如雷,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他脸上挂着纠结。“可是,哥,我也很想去。”
在蔺一言看过来前,他抿了抿唇,紧接着说:“你让我弄的资料我弄好了,申请信也发过去了。老师都说没问题,剩下就是熬时间。”
申大学这件事上蔺西丞并不用花太大力气,文书老师会替他准备,升学规划更是他读小学的时候就有了。就是成绩造假这部分,不太好解决。
蔺西丞被摁着连夜冲刺了几个有含金量的奖项,破格录取。属于蔺一言一脚把他踢进门里,剩下的五十步蔺西丞自己爬完。
蔺西丞重要的人生和未来,现在他真正能做的,只有这么一点。在公司的历练属于额外支线,当下不急着完成。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所以,蔺一言根本没有借口拦下一身轻松的蔺西丞。
除非,他失去理性。
蔺西丞根本没见过那样的蔺一言。
你是说,一个很情绪化、大喊大叫,红眼掐腰的蔺一言?
那太恐怖了,不亚于夺舍。蔺西丞会拿戒尺自己把自己敲死的。
夺舍?
现实中会发生这种事情吗?一个人身体里,装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蔺西丞没来得及想完,因为蔺一言站起来了。
他拿走了椅背的外套,走出书房,飘过来一句“那你就去吧。”
所以一周后的当天,蔺西丞僵硬地拿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
此前,他已经学会怎么订机票,还通过热心网友总结的攻略,定了当地的酒店,拟了一份像模像样的行程,提前发给了蔺一言。
只是,这份排满了整整一个月的行程,始终没弹出“对方已下载文件”的提醒。
蔺西丞捏着手机,叹了口气。
今天还有意外。
明明说好了,他俩下午三点出发。两点五十分蔺西丞还没见着顾清人出门。
他去顾清卧室敲了敲,没人。
后面来了一个佣人告诉他,顾清被接去医院检查身体了。
那订好的票怎么办?
佣人恭恭敬敬道,大少爷说了,您可以随时取消行程。
蔺西丞还真就不信了。
他眯起眼,这晴空灿烂的,两个大活人还能出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