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么忙,都是面子功夫。”高教授含笑扫了扫蔺一言,道,“蔺先生真是个严肃的人,在家也穿西装么?”
蔺一言斜靠着腿,配上深棕色雾面的定制皮鞋,虽然在家休闲,仍然端正得刻板。
他的面貌有仔细修过,并不是高教授以为的注重外形。眼下压了一些修容,盖住淡青眼袋,整体上希望维持往日的形象。但那双一直追着高教授的眼睛,已让他的急迫呼之欲出。
蔺一言微微仰前,语音发沉。
“我就直说了。您最近见过我的弟弟吗?”
“如果你是指两个月前的会面,你的弟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蔺一言的表情让她想起某些事,一些遥远的人生经历。少年时有多抗拒,如今就有多怀念。
“看来,蔺先生在家里很严厉。难怪你的家人对你有意见。”
蔺一言表情更不好看。“西丞说了什么?”
“说你不尊重他的想法,不尊重他的独立人格说了很多。那一个下午,我的办公室成了心理咨询室。”
高教授还听到一点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在这样森严的家庭里,年幼者对兄长滋生的爱恋。
十六岁的少年哭乱了精心打理的头发和名牌衣服,茶杯的热雾模糊了脸。
我不应该喜欢上他,我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高教授说完以后,蔺一言依然维持着一模一样的坐姿,眉毛也没动。
当然是这样,她还期望看见什么呢?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有权力的男人都一样傲慢。
“你的弟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早点放手对他更好。”
“因此,我认为他值得一份漂亮的学历。不一定通往自由,但总归能有更多选择。”
在此之前,高教授判断蔺西丞基本合格,尽管他的履历无处不体现了兄长的钞能力。
世上不缺有能力的人,最后让高教授签下推荐信的,也许是一丝顾影自怜的触动。说不准。
“所以您也不清楚我弟弟的去向。”
蔺一言起身,佣人拉开门。他回身看着高教授,还有她手边的包。
“无论如何,感谢您对我弟弟能力的肯定。”
高教授上了车,关上的别墅大门重新打开,跑出来一个急匆匆的佣人。
她不记得自己落下什么东西,除了一些可能让蔺一言不舒服的话。
佣人不是空手来的,拿了一罐刚才的咖啡豆,高教授愉快收下后,还附赠了一句。
“听说您父亲是闻名遐迩的政客,在您深陷学术造假丑闻时,鼎力相助。您能有今天的地位,恐怕离不开家庭的扶持吧?”
“我的父亲......”
高教授心情复杂。她的父亲早已去世,对父亲的感想还没酿成平静,时至今日,再说也无用。
“蔺先生如果要说我有今天的一切,全靠我的父亲,大可不必。他给我最实在的帮助,就是给了我178的身高。否则我早就和一个矮男人在老家结婚,生一堆小孩了。”
蔺家。
蔺一言脱掉了见客的衣服,瘫在单人沙发上,倍觉无力。
他心里有一股家丑外扬的恼恨,气愤弟弟什么事都和外人说,然后是恐惧。
高教授的话戳穿了他内心深处一丝黑暗。
他好像管不住蔺西丞了。
如果,利用那所谓的爱呢?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就被蔺一言掐灭了。他唾弃自己,就算失了方寸,也不能用这么无耻的手段。
他习惯了掌控,宠物脱逃以后,第一时间想的是笼子要打造得更辉煌,用白纱绿藤装饰成天堂。下一次相见,你除了回到我这个更称职的主人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他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连赚钱的心思都淡了。可毕竟还有主业,棘手的工作一件压着一件。
蔺一言把心思扫到一旁,接通了视频会议。
要说屏幕上那头黑炭是他器重的下属,蔺一言心中也觉得好笑。
王鸣在非洲待了半年多,外貌和当地人越来越像,只有一口标准汉语能证明他的户籍。
他手上戴了一个素戒,戒指痕不太匹配,平常戴的不是这只。也对,对一个分公司的CEO来说,这种戒指太简陋了。
蔺一言把心思挪回正题。
非洲分公司一开始做的是通信业务,施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天然钻石矿脉,就一道买下来开发。
谁知道当地政府突然改口,收了重税,而且矿脉越往里,钻石质量越次,根本不像一开始的硕大剔透。分公司面临重大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