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蔺西丞能变成异性恋，蔺一言宁愿自己下辈子继续当一个健康幸福的有钱人。

他从前接受不了的时候，反反复复地问系统，真的不可能吗？你这原著怎么写的，就没有一个稍微重要一点的女配吗？

系统摇晃着它的电子音效。没有，宿主，真的没有，你接受现实吧。

蔺一言又问，那怎么才能让他不喜欢我？

系统又摇了摇。宿主，已经晚了。

他真的觉得系统有时候贱兮兮的，不仅喜欢藏信息，来得还不凑巧。要是早十几年来，他一定换一个弟弟养。

宿主，你舍得吗？

有什么不舍得的？没爹没娘的小孩满世界都是，找一个听话的有这么难吗？

系统学着他的模样叹气。可是宿主，你的要求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谁肯一直听话到六十岁？除非他很爱你。

那不是爱。

蔺一言语气罕见的很冲。

他分得清什么是好奇、依赖、崇拜、信任、感恩、性冲动、占有欲吗？他只需要跑到我面前说一句喜欢，我要花很长的时间来分辨是不是真的。这不公平。

蔺一言会失眠，以前是睁眼到天亮，骤然放空后什么也想不了。今天他睡得还是不好，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会是小时候的自己，一会是弟弟和他吵架，梦里也不消停，醒来时就全忘了。

天光大亮，一张白橡木的长条躺椅上搭着脱下来的外套，阳光已经爬满素色的枕面。又睡晚了。

王云上来敲门，说新衣服到了。

蔺一言一边系着扣子应了一声，转身把叠好的睡裤扔到长椅上。

新年要穿新衣服，一大批过来，不好的再退回去。蔺西丞在外上学那几年，他的衣服照样送到蔺宅，他自己在国外再另外买。因此蔺家每年订的衣服数量都差不多。

今年还多了孟桢。蔺一言下去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在挑了。

蔺一言不了解女装的款式，让她自己挑。很显然孟桢也不太了解。

她拿着一条丝绸的外袍，把亮面朝外，在身上比划，得到了蔺西丞尖酸的冷哼。

“土包子，你拿反了。”

这件外袍两面都很精致，哑光面也有刺绣。孟桢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正面，自然就把光泽感更好的那面翻了出去。

“你以为这是你身上那些便宜货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穿的是丝绸。”

“西丞。”

蔺西丞张了张嘴，本来肚子里还有更多难听的话，对着蔺一言，一下就熄了火。

他嘴角一抬，也不说话，低头收拾自己的衣服去。

蔺一言帮孟桢把衣服翻了过来。

光滑舒适的一面是留给自己的，外人只需要看到另一面的素雅，然后称赞有钱人的简朴。

“商标是正面。”他指着一个不明显的夹缝。

孟桢把衣服套在身上试了一下，呃，尺寸也挑错了，大了好几码，走两步能cos孔雀开屏。但是花纹是她喜欢的，动起来仿佛身上泛起水波，窈窕中带点妖。

她不想退掉这件衣服，这么好的做工，哪怕是当被子盖也舒服。

蔺西丞又轻哂道：“这衣服你穿不好看。”

蔺一言投过来一眼。蔺西丞一条腿靠在沙发边上，声音还扬高了一些。

“我说真的呀。嫂子，你皮肤本来就白，还穿墨绿色。喏，更是衬得你跟死尸一样白。”

孟桢尴尬地放下了手。然后午饭的餐桌上，蔺西丞披着这件丝绸外袍出现了。

孟桢进来以后，停了停，说这件衣服不是已经退了吗？

蔺西丞说省得麻烦，正好他缺一件睡衣。然后托着下巴，温柔痴情地注视着对面的蔺一言。

衣服穿孟桢身上太大，穿他身上正好。尤其是一张春眸昳眉的脸，唇上有朱色，形状又薄利。日渐紧削的轮廓把他的眼窝挖得更加深邃，在阳光底下也照不透。他盈盈看着你的时候，你会原谅他所有的不成熟。

蔺一言一顿饭吃得很安静，也许是蔺西丞认为一件衣服已经足以撩起他的旖思，没有动其他的小动作。

不过，还是会受到他的眼神骚扰。

蔺西丞这个人就是这样，你正眼看他，就是中了他的圈套。他巴不得你把所有目光都放在他身上，然后让你知道，一条五颜六色、从眼前溜过的滑溜溜的鱼，能有多么招摇。

你不看他的时候，他也高兴。这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用露骨的眼神打量你。

蔺一言比较敏感，他受到很多人的注目，能准确分辨出其中一条小而无助的视线。等到蔺西丞年岁渐大，这种视线变得更有侵略性。

简直就是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无死角地扫着他的脸胸大腿屁股。

蔺一言不止一次怀疑，试图把这炙热的视线与可怜巴巴的小男孩对应起来，告诉自己那只是依赖，最后还是多穿了一件衣服，领子也越扣越紧。

当然，如果穿衣服有用的话，蔺西丞就不叫蔺西丞了。

如果蔺一言是个女人，他有超过一半的概率把巴掌扇到蔺西丞脸上，然后骂他流氓。可是他是男的，面对同性的欣赏，再不舒服也只能装着没事。

也就是蔺西丞胆子确实没那么大，不敢真的把手放到他胸上，因此两人也能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