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蔺一言在办公室看材料。

两个威胁最大的竞争对手公司的资料整整齐齐铺在桌面，巨细无遗，恐怕连对手公司内部人都没这么了解。

这时候，门响了。

“进来。”他头也不抬。

“蔺总。”

齐柏进来时拉上了门，鞠了一躬。

“事情都处理好了？”

“是的。”

齐柏把他的笔记本放在蔺一言书桌上，退后一步。这就是他最后需要交还的东西。

他还站在办公室里，实际上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

蔺一言站了起来，把那些重要的资料收拢到一旁，微微一叹。“我该说什么才能挽留你？”

“蔺总......”

齐柏眼睛红了，扭过头。

他的内心被不舍和歉疚填满。这么多年，他看着蔺一言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他自己何尝不是被一步步提携至此？选择离开，无异于抛弃前半生。

齐柏露出哭腔。“对不起，蔺总......”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多愁善感。

离职的计划早就定下了，只是他没想到他恰好在公司有困难的时候，弃之而去，就像一个罪人。如果蔺一言现在让他留下，他愿意多待一段时间，等困难过去再离职。

蔺一言心中也颇有些动容。他的秘书在工作时非常专业，不会被感性困扰。私下里聊天的时候，也很活泼，公私分明，这就是蔺一言信赖他的原因。

他一哭，蔺一言又不能跟他对着哭。毕竟这么多年的下属，也该把他还给他的人生了。

“行，你想好了我不拦你，祝你旅途愉快。齐柏，我秘书的位置永远为你保留。”

蔺一言轻松一笑，“如果你需要订酒店，可以报我的名字，保证他们不敢敷衍你。”

齐柏擤完鼻涕，把眼泪一抹。“好的蔺总，我先出去了。”

他就好像平常汇报完工作以后，从蔺一言办公室离开，但这是最后一次。

齐柏走后，蔺一言失去了他最得力的下属，心情不太美妙。

电脑上登着他的内网账号，权限等级当然是最高。他可以任意调取每个员工的工作文件，看到他们的动态。

但也没这个必要。谁会想要知道每一个路人的消息呢？他又不是很闲。

但总有背后蛐蛐他的人，用的还是公司的公用网络。

每个月安全部门过来报告，蔺一言垂头挑一下眉，当没听见。

除非那个员工做得很过分，或者挂了几次低绩效，他就装作手滑，在员工动态点个赞，震慑一下对面。

也有女同事聊得热火朝天，八卦蔺总等于零的感情史，上班上着上着就开始幻想自己成为总裁夫人，走上人生巅峰。

然后蔺一言开始频繁被碰瓷，咖啡差点毁了他的西装。还有人往他办公室门口塞花，花圈花束，白的红的黄的，蔺一言过来一看，还以为公司有人出事了。

他连忙牵头，在内部办了好几场联谊，本来想促成几对佳偶，让他们放过自己。过了一个月，公司里怨声载道，原因是联谊占用了周末。活动不得不暂停。

蔺一言点开一众员工列表，印象里最近表现不错的，挨个在头像上拍一拍。

他一路拉到最后，把一个灰色的1级头像拉出来。屏幕上立刻跳出“是否发起即时会议”，蔺一言点了否。

通知框消失，打开的是和该员工1对1的私聊界面。

蔺一言皱眉，看了看表。

蔺西丞还为什么还不上线，都十一点了。第一天上班就摸鱼，胆子大到不把他放在眼里。

蔺一言的资本家人格上线，邪恶地搜寻着压榨员工的办法。

这时，鼠标下的头像“当”一下亮了，蔺西丞的账号状态变成了“在线”，名称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绿芽，说明是入职不满一个月的新人。

蔺西丞的证件照是他大学学生照，懒得拍新的，随便P了一张。照片上的人衣着是海外风格，眼睛圆圆的，头发也比现在长一些，看起来没那么神憎鬼厌。

蔺一言一下就被拉回两人分别时的那几年，那是他对蔺西丞印象最好的几年，说得上白月光。

除了不能见面，他对蔺西丞没有任何恶感。

不看了，工作要紧。

蔺一言把鼠标从弟弟笑容上挪开。

办公室恋爱的坏处就在此，一天天只想着跟对方谈情说爱，谁还有心思干活？

他拿着纸翻到下一页，放下笔，窗外已经染红，玻璃幕墙在薄暮中模糊轮廓。

已经晚上八点了。

蔺一言松了松肩膀，打开手机，蔺西丞给他发了好多消息，早上到工位发了一张自拍，午休在茶水间还是自拍，问他要不要吃饭，要不要休息，要不要下楼散散步。

上班摸鱼，罪加一等。

蔺一言回了一条消息，半小时后，蔺西丞在门外敲门。

他一进来，声音就跟敲锣一样。

“这软件一点也不公平。为什么我不能拉你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