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整垮一个大企业,外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企业一旦达到蔺氏这种规模,所产生的虹吸效应是巨大的,即便什么也不干,也能源源不断地有钱进账。
就像一个永不停歇、越转越快的车轮,旁人敢过去,只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它要停下来,只有两种可能。
驾车的负责人把控不了方向,车轮触墙而亡。内部零件因高温摩擦变形脱落,车辆随之解体。
车辆内部的真实情况,等于一个企业的至高机密。谁也不想让客户和投资人知道他乘坐的车辆即将崩解,总会用新漆将它粉饰一新,再宣称我们的车是世界一流。
蔺西丞在蔺氏只任职了几个月,他的岗位注定了他不会知道过多信息。
他大学时学到的知识和工作经历,可以帮助他把梅赛经营得蒸蒸日上,但提到怎么对付蔺氏,他也束手无策。
要了解真实情况,还得先知道蔺一言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集团总部,顶楼办公室。
蔺一言手中是心腹核算的真实负债率,账面上的数字已经来到一个岌岌可危的地步。
上市公司的负债率要对外披露。随便一个普通人拿起手机,在网络上就能查到不同企业的经营情况。
但这个数字是不准确的。公司内高薪聘请的专业人士,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数字美化到一个合理的区间,赢得银行和投资人的信心。
只要你购买蔺氏股票,并且坐在每年一次的股东大会上,你的桌上会放一份新的资料。上面写着的数字虽然也不那么详实,但好歹让你物有所值。
最真实的负债率,只有蔺一言和几个心腹知晓。
90%。
蔺一言幽默地想,有可能明天他上班打个喷嚏,下一秒蔺氏就破产了。
这是他前期为了飞速扩张,不停加杠杆的后遗症,在经济增长放缓的年代,每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发严重的连锁反应。
往好处想,只要保持目前暧昧模糊的态度,游戏就还能继续玩下去。
呃,听起来真像渣男。
他知道杠杆不能再加,可又飞快地签署了两份计划书,允许并购。
半个月后,两家独角兽企业被蔺氏吞并,它们的优质资产被蔺氏以债务置换,很快便宣称破产。
巨人身上蔓延的恶性肿瘤被少量代替,新注入的健康细胞为巨人的生命再次赢得了喘息时间。
这两家企业的老板,一夜之间财富跌至负无穷,在冷风中站上楼顶,俯瞰着川流不息的车流。
半个小时后,他们被请到梅赛的会议室,一人一杯热茶。
会议桌上群情汹涌,唾沫横飞,那两杯装在透明塑料杯里的茶水慢慢变凉,橙黄转为褐色,茶叶沉底。
蔺西丞坐在主位,百无聊赖地听着。
他侧头问左手边的肖夫曼,肖夫曼把会议记录用ai筛了一遍,电脑转给他。
哇,在大量无意义的情绪宣泄中,有价值的信息占比高达2%!
两个破产的老板说了半天,只有名字是客观的。其中一个大骂不止,骂蔺一言强盗作风!强买强卖!比大马路上碰瓷的老太太还不要脸!
蔺西丞愤而拍桌:“注意你的言辞!”
破产老板一下懵了,脸颊抽搐了好一会。会议室里所有人目光一下聚集在蔺西丞身上。
老板,你哪边的!
内鬼竟是老板自己。
蔺西丞咳了一声。“大家文明用语好吗?我们正常讨论,不要涉及人身攻击。”
就差说你们骂我可以,骂我哥不行。
那两个老板脸青脸白,甚至开始怀疑蔺西丞和蔺一言联手下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根本没钱,银行都没辙!梅赛休想再从我们身上掏出一分钱。”
蔺西丞惊讶:“我才不图你们几个臭钱。我今天找你们来,是商量一下对策。你们也不想看到其他企业主像你们这样被吞吃干净吧?”
两个老板一个护着包,一个随时跑路,都不太信任蔺西丞,警惕性极强。
“其他人怎么样关我们屁事!那是他们自个儿蠢!可惜时势失英雄,不然我们哪能沦落到今天这种境地。”
蔺西丞暗道,别人失败就是蠢,你们失败就是运气不好是吧?真该亏你们的!我哥赚你们钱真是赚对了。
但是蔺一言收购的时机很诡异,而且很仓促,仿佛是突然增加的计划。这其中一定有鬼。
很快,事情有了新的走向。
这段时间里,蔺西丞拜访了很多曾经破产的企业家,从蔺氏发家早期,一直到现在都有。
在他们的讲述里,一个少年老成、雷厉风行的领导者形象渐渐明朗。
蔺西丞靠在沙发上,听着听着就莞尔一笑。正在讲述的企业家本人,和他的夫人对视一眼,略带困惑。
他讲自己怎么被蔺一言全盘压着打,抛售股票跑到国外避难,辗转打了好多年黑工才敢回国,这段经历好笑的点在哪?
“没事,你继续说。”
蔺西丞扶了扶嘴角,庄严肃穆。
蔺一言早先年的行事风格和现在大相径庭。
他没有资本,起家全凭豪赌。在一次次看似机遇的陷阱里,他拉着一张破帆就敢出海,十成十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