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西丞拿着题看了两页，心思全被那扇门吸引。

当听到竹条破空声时，他立马跑了出去。

蔺小言跪在地板上，手臂上已有痕迹。他跪得笔直，拳头攥着裤腿，被竹条扫过不偏不倚，颧骨下又多了一道红痕，在空气中微微发紫。

蔺母握着一条教鞭，青亮如细蛇，不多时又扫了下去。

“别打他！”

蔺西丞扑过去。

蔺小言骨头很硬，绷着一身铜皮铁骨，被他一抱之下差点跌倒。蔺西丞紧紧贴着他，将他整个人护进怀里，一会儿抽一下，一会儿发抖。

蔺母举着竹条怒吼：“让开！”

蔺西丞搂得更紧，压着蔺小言推他的手，一个劲贴上去告诉他“没事，打不到你了吧？没事的”。一看到爱人脸上的鞭痕，他胸腔里堵得又酸又疼，满眼怜惜地避开他的伤处。

蔺西丞回头冲着蔺母道：

“都是我的错，是我先主动的、我勾引的他，你要打就打我吧！”

好一对亡命鸳鸯。

蔺母抚胸喘气，这气却实在顺不下去，自家儿子还跟小鹌鹑似的依偎在人怀里呢。

一时间竟不知是先恨蔺一言小小年纪就这么无耻，还是骂外来人没脸没皮地拐她儿子。

蔺父走过来，拍了拍他无助的妻子，转头看向地面的两人。“管不了了，翅膀硬了。”

他低头看孩子，像看一只打翻的茶杯，仅此而已。慢慢合上双掌，教鞭碎成一段一段，扔落到地。

蔺母有些喘不上来气，蔺父陪她上医院，拿钥匙出门前看了蔺小言一眼。

蔺小言从地上起来，摇了摇发麻的脚，把疼得一直颤抖的蔺西丞扶起来。

家里有药。他光脚拿着箱子回来，再次跪坐在地板上。

他没说蔺西丞傻，动作熟练地为他处理伤口。蔺西丞刚觉得背上掠过一阵刺痛，就贴上了创可贴。

蔺小言反过手臂给自己也贴了一个。

两个一身补丁的人坐在地上，都觉得彼此可怜又好笑。

蔺小言沉默了一会。“我爸妈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

蔺母有旧疾，情绪激动的时候心脏隐隐作痛，到医院又开药又检查，一晚上就过去了。很多个夜晚，蔺小言在病床前写过作业。

他又说：“但是我爸回来一定会打死我。”

蔺父情绪出奇稳定，走过来像一只软和的趴老虎，但他可不是棉花做的。家里这么多教鞭、戒尺，都是他的主意。

蔺小言不怕妈，却怕爹。一个外表看起来四平八稳的人，你永远猜不透他里头在翻腾什么，核反应堆，还是活火山？

他低下头，贴着自己的膝盖。

蔺小言这样，让蔺西丞心中燃起火。

凭什么打孩子，不犯法吗？！是亲爹妈就了不起？

他的心本来就是偏的，让蔺一言一坐，像秤砣一样直直往下掉。

一下子连伤口都顾不得，站起来就进了房间，一手拖一个大箱子。

蔺西丞已经开始收拾。“你别跟他们住了，搬出去和我一起住去。没人敢欺负你，我的钱全给你花。”

他气恼地把一堆衣服一堆书扔进去，一会儿又从里面拣出内裤袜子，一件件叠好。什么杯子、牙刷，毛巾，用得上的都往里塞，用不上的塞了再说。

箱子动了一下，蔺小言手指轻轻地拉住。他顶着一脸紫痕，眼眸跟沁了一层光似的，嗓音发软。

“别傻了，那是我爸妈。”

他贴着脸摇了摇，“我怎么可能搬出去住...”

蔺西丞已打定主意，既然他不能走，那自己搬进来呗。就是不知道蔺父蔺母会不会给他好脸色。

再说了，交点租金也是可以的嘛。

系统哔哔转了两圈，飞走了。

蔺西丞在挑选今晚休息的床。

第一候选当然是蔺小言那张。但它只有一米二宽，躺下两个人有点憋屈，而且就他哥这从小到大的洁癖性格，绝对不会同意。

蔺西丞退而求其次，主动在客厅打了个卧铺。

蔺小言去洗漱时，他已经美美躺下了。

蔺西丞靠在一条很长的木沙发上，一边晃脚，一边歪七扭八地看电视，随便打发时间。被子是没有的，他脱了一件毛衣盖着下身。反正他体热，没事。

蔺小言拿着牙杯回来，经过沙发时停顿，瞧着蔺西丞。

他顶着两片打湿的睫羽，脸上鼓起处水光还没干，清新的薄荷香气迎到蔺西丞脸上。

蔺西丞停住了脚，心想，他总不能说我吧？

蔺一言就老爱管这些。站要站直，坐不能靠背，跪着也得有跪着的样子。到后来蔺西丞总想报复性地把蔺一言的老板椅换成小板凳，反正他也不靠，是吧。

但是带靠背的椅子比没靠背的用途广泛一些，他们两个人亲身体会过，也确实舒服。蔺西丞想想就算了。

但他还是很不忿，经常在蔺一言耳边抱怨，“凭什么你掰我腿的时候我还得挺直，累死了。”

所以直到现在，蔺西丞还得守着这一套规矩。

被蔺小言盯着，他腰骨扭了扭，下意识就坐正了，毛衣铺在腿上，跟马上要成仙的和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