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吃晚饭的时候,袁八荒说话了。
“你,”他明显还不太习惯,声音干涩,语气迟缓,“……对我做了什么吗。”
林晚吓一大跳!差点拿不住筷子,脑中转的飞快。是哪里露馅了吗?她用力回想,这几天被陆承舟搅的心烦,难道是哪里疏忽了?他不会看见我在食物里下药了吧?!
那就是些谷维素、酸枣仁,她也弄不到、更不敢给他瞎吃处方药。可是这要怎么解释,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晚支支吾吾,想强行混过去:“没,没有啊,你在说什么啊。”
袁八荒还在低头吃饭,又夹了一块肉说道:“这些食物,和定时休息的要求,和修炼无关吧。”
林晚都想从餐桌上逃开了!这男人果然发现了!他生气了吗?不会要打我吧!我要提前防备吗?可这要怎么防?
袁八荒看着筷子上的肉,盯了一会,依旧放进嘴里咀嚼,神色如常。那咀嚼很慢,一下一下,直到吞咽下去,才开口道:
“你不用紧张,我现在是平稳期,能正常沟通,不会……”
他抿了抿嘴,有些艰难的吐出那两个字: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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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冷静了下来。
她仔细观察对面的男人,男人沉默严肃,因为天生凶相,即使没有表情也自带威吓。他说完后还是在继续吃着饭,一口接一口,直到把林晚给他的份额吃完。他不挑食,不在乎口味,怕是也不在乎吃的是什么。
他信任她。
这人不是疯子,更不是怪物。林晚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我不应该打着为他好的旗号瞒着他,这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命,他有权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林晚对着他轻声说:“我确实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但现在我觉得应该说出来。”
袁八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碗筷,双手扶在膝盖上,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的头还垂着,阴影下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安静又缄默,像是在等待一场对他的审判。
林晚不再绕弯子,清晰明了又直接地说了出来。
“袁八荒,你以为的失控,应该是一种疾病。”
“你容易陷入的躁狂或抑郁,是因为大脑中的情绪调节系统失衡,它让你很容易走向两种情绪极端,你的亢奋易怒、低落麻木,都是因为这个。”
“你难以久坐,无法系统性学习也是因为这个,特别是像戊土术这种需要高逻辑知识体系,必须要漫长的积累才有成效,而你的躁郁交替太快,有效学习时间太短,等不来正反馈就又要重启。持续的受挫会加重你的病情,神经更加紧绷,更难平衡,失控状态就会更严重,变成恶性循环。”
“这个病并不好治,”林晚没有任何粉饰,把真相摊开在男人面前,“它没有特效药,甚至你这种情况,用药可能更危险。以及目前我们的医学更倾向认为躁郁症是一种先天性的大脑结构缺陷,这也就是说它不存在痊愈的概念。”
“如果只是先天的问题,并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后天的重大创伤才是那个发病扳机,所以针对性的长期心理疏导和能稳定情绪的辅助治疗是缓解病情的关键。可即是最一流的医学手段,这也会是一场漫长的、不断反复的、以自身为敌人的艰难战役。”
“但是,”即使男人看不到,林晚依旧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她希望传递一点信念,让这个人能有力量走下去。
“你一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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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淤堵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林晚觉得自己和袁八荒亲近多了。
袁八荒听完全程都没有反应,甚至头都没抬,如果不是最后“嗯”了一声,她都不确定这个男人听到了没。
但他也没有发怒,没有惊惧,没有暴起。林晚又想起最早江寻对他过往的只言片语:坚持谁都不看好的体修,考试直到全身骨头断裂才放弃,这个男人从来都过的不容易,他也从来都没有放弃自己。
他并不是一个易折的柔弱者,他是猛士。
林晚心中高兴,语气松快,又恢复了她那喜欢絮叨的习惯:“所以不管是睡觉、还是吃饭,你都要坚持!这样的规律生活能够让你的大脑建立稳定锚点,哦,还有这个!”她又匆忙去厨房,拿了两瓶药回来。“这两种药本质上是营养补充剂,药效很轻,是修复和舒缓神经用的,对身体也没副作用。现在既然说穿了,那你自己以后记得吃,我也不费劲给你磨粉加饭里了。”
袁八荒抬手接过,把那两瓶药握在手里,又“嗯”了一声。
林晚也没在意,她继续吃饭,最近为了陪袁八荒,已经吃腻的健身餐,现在也变得美味起来。她嘴里塞满了食物,话还不停,含含糊糊的,要认真听才辨得出在说什么。
“所以你也不要在意考试进度了,慢一点还好一些,可以在我这多调理下身体,有句古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现在就是磨刀的时候,别想太多!”
袁八荒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领口,他没告诉林晚,星辰瓶的进度已经涨到一半了。
他放下手,也端起碗,继续吃着和林晚一样的食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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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林晚占了袁八荒的电视,说要看电影。
袁八荒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让出位置,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晚看着不发一言的男人暗自好笑,她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个男人可怕呢?所有的冷淡,只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