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一整天,林晚几乎全埋在了数据里。
邮箱里躺着两份加密数据包,是人力吴总监一早发来的,没有公司名称,没有业务介绍,只有两家主体近三年密密麻麻的明细账、科目余额、业务流水与核心经营数据,细到每一笔收支、每一项合同、每一轮融资痕迹都清晰可查。
她原本还揣着几分对这家公司的疑虑,可打开文件的那一刻,心反倒先稳了半截。
能拿出这么详实、底层、未经修饰的数据,至少说明这不是空壳公司,也不是随便糊弄人的骗局。
第一家数据翻完,林晚眉头拧得很紧。
这是一家纯投资平台型公司,主营业务就是向下投资各类主体,可财务状况烂得触目惊心——负债高企、现金流断裂、投资标的全是坏账,隐性雷区一个叠着一个,即便以她多年的经验,也很少见过状况如此糟糕的存量资产。
可点开第二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需要任何介绍,仅凭数据就能判断出,这是一家软件服务型企业。毛利率高得惊人,净利率健康,账户现金流充盈,只拿过一两轮保守型融资,股权结构清晰,业务增长曲线平稳向上,是标准的优质新兴科技类标的。
林晚盯着屏幕,心里渐渐有了底。
烂的是真烂,但好的那个,好得超出预期。
她没再犹豫,打开PPT,按照最专业的投资分析逻辑搭建框架:公司定位与主业判断、当前经营状态诊断、核心优势与潜在风险、未来增长方向、优化建议,每一条结论都对应着底层数据,一页页整理、标注、佐证,做得扎实又漂亮。
两份报告做完,窗外竟已是周三清晨。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虽然比她预想的多了几倍的工作量,但心里的迷茫散了不少。
能拿出真实资产、愿意用硬核数据考察专业度,说明陆总或许嘴上云山雾罩,做事却不算完全不靠谱;更重要的是,那家软件公司的优质程度,已经足够让这份工作对她产生真正的吸引力。
简单休整片刻,林晚把两份加密报告一并发送给了吴总监,按下回车的那一刻,心里难得生出几分踏实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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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了个觉,下午起来的时候,林晚想起来自己买的手机还没给谢清辞呢。
她跑进小房间,把谢清辞桌上的书都扫到了一边,又把他正在看的书一收,将旧手机、拼音书和一叠白纸放在桌上。
“先不慌看书,今天有更重要的任务!今天要教你用手机,学会打电话和发短信!”
谢清辞也没脾气,拿起桌上黑漆漆的方盒子,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按键。
“打电话……是指你们这边的传讯法器吗?”
“差不多。你看,解锁,点这个拨号,我的名字在这里,按这里就打出去了。”
林晚示范了一遍。
“你试一次。”
谢清辞依样照做,一遍就成功。
“……通了。”
林晚笑着把电话挂掉。
“行,打电话过关了。接下来发短信。”
而一看到输入法界面,谢清辞就顿住了。
“这些符号……是什么?”
“字母,用来拼字的。我教你拼音。”
林晚把桌上的拼音书翻开,把有全字符的那一页给谢清辞看,谢清辞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弯曲线条,眉头拧得很紧。
“这些……形状太相近了。在我眼里,它们几乎没有分别,就像同一种花纹。”
“我知道看着乱,你先别管像什么。”林晚指尖点着表格,“我念一个,你写一个,抄多了就记住了。b、p、m、f、d、t、n、l……”
他握着笔,一笔一画跟着描,可刚写了几个,抬头再看,又混淆在了一起。
“这个和刚才那个……有哪里不一样?”
林晚耐着性子指给他看:“这里弯度不一样,开口不一样。你多看,多写,强行记住。”
“强行……记?”
“对。你现在看不懂,看多了就看懂了。”
她把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一段段指给他,挨个念了一遍,纸上很快写满了歪歪扭扭的陌生符号。
“好了,字母先这样,能认多少算多少。不重要,你自己多写多背就能会了。先放一边,我把拼音的规则给你讲懂。”
谢清辞认真点头:“你说,我听。”
她深吸一口气,“拼音就是教你说话,用你已经会的音,拆小成了固定数量的标准音节符号,再用它推不认识的字的音。”
“比如‘我’这个音,我们把它拆开,前面一个声母,后面一个韵母,拼在一起,就是这个字的读音。”
她写下“我”字:“你看,‘我’,读音是wo。把它拆开,前面w是声母,后面o是韵母,w加上o,拼在一起,就是wo——我。”
谢清辞盯着那两个符号,一脸茫然:
“我认得‘我’这个字,也知道它怎么念。可这个念‘w’的符号,和这个念‘o’的符号,为什么拼在一起,就变成‘我’了?”
“因为这就是拼音的用法。”林晚又写下一行,“你再看这个——tian。t–i–an,拼在一起,读‘天’。但它不是只有一个音,加上声调,能读出好多个字。”
她在旁边标出四个声调:
-一声tiān——天
-二声tián——田
-三声tiǎn——舔
-四声tiàn——恬
“同一个t–i–an,声调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的字。”
谢清辞眉头锁得更紧:
“字不同,音有轻重缓急,这个我懂,我们也有声律、有平仄。可这些轻重高低,为什么要靠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标记?这些小符号,和字的声调,又有什么关系?”
林晚噎了一下,“那你不管声调吧,反正打字也不需要,我们来看下一个。”
“除了声调,还有前鼻音、后鼻音。比如an、en是前鼻音,ang、eng是后鼻音,发音位置不一样。还有平舌音、翘舌音,z、c、s平舌,zh、ch、sh翘舌……”
她越说,谢清辞眼神越空洞。
林晚越讲越兴奋,又写下两组字:
li:里、力、立、理、利、礼
ni:你、泥、尼、逆、腻、妮
“你再听这两个,li和ni,读音很像,但完全不一样。L开头的是一组,N开头的是另一组,写法不一样,字也完全不一样。”
谢清辞努力听了听,迟疑道:“好像……是有一点不一样。”
“是很不一样!”林晚强调,“这叫边音和鼻音,必须分开记。”
她还没等他消化,又写下下一组:
gen:根、跟、艮、亘
geng:更、梗、耿、羹
“还有这个,gen和geng。一个是n结尾,一个是ng结尾,这叫前鼻音和后鼻音,发音位置不一样,字也不一样。”
谢清辞盯着那两行字,反复张了张嘴,眼神已经开始发直。
“我……听不出来差别。”
“听不出来也要记!”林晚讲得投入,完全没察觉他已经宕机。
“哦对了!还有一个最特殊的——r,翘舌音,日、人、让、软……这个音要卷舌头,单独记!”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发音口型,把声母韵母、声调、边音鼻音、前鼻后鼻、翘舌音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越说越顺,越说越细。
等她终于停下,兴冲冲看向谢清辞:
“怎么样!听懂了吗?是不是一下就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