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陆承舟办公室出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连带着连日来的紧绷、疲惫、挣扎，一并散了个干净。
她终于，把苏晓的事情敲定了。
方才在办公室里，她没有只说一句“我用不了”，而是将一叠整理得密密麻麻的资料摊在陆承舟面前——从苏晓入职后的第一份会议纪要，到反复修改却依旧逻辑混乱的表格，从一次次承诺“我会改”却始终原地踏步的记录，到那些被打回、返工、延误的交付结果，一桩桩，一件件，清晰、严谨、不带情绪，只摆事实。
她最后说，苏晓不是不努力，也不是态度差，她细心、听话、愿意学，只是不适合投资部的高强度与强逻辑。她更适合做总裁助理，适合行政，适合那些需要耐心、细致、不需要杀伐决断的岗位。留在这里，对苏晓是折磨，对她是内耗，对两个人，都是一种扼杀。
陆承舟起初还是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嬉皮笑脸，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目光落在那叠厚厚的资料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他向来擅长打太极，擅长把所有棘手的问题轻轻带过，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抬头看她，语气平静：“我知道了，我帮你搞定。”
林晚起身道谢，刚要转身，又听见他补了一句：“我知道你的工作量很大，缺人的事，我明白。这活儿确实不好做。我跟人力说，尽快给你招，人你自己挑，自己选，全按你的意思来。”
那一刻，她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电梯缓缓下降，林晚望着镜面里的自己，眼底的疲惫还在，却多了几分松快。
谢清辞走了，已经一周了。
这一周，她才慢慢找回一个人住的节奏。
家里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提前亮起的灯光，没有细碎的脚步声，没有全屋萦绕的饭香，没有法术不小心弄乱的角落，没有电视里纪录片的旁白，没有翻书的沙沙声，没有在客厅里绕来绕去大个子身影；也不会有人在她加班晚归时，端出一碗温热的汤，不会有人默默把屋子收拾干净，不会有人在餐桌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吃饭。
空得很彻底。
她后来才发现，谢清辞走得那样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穿的，还是她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毛绒睡衣。
而他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
小餐室的矮桌上，还摆着他没写完的英语对码表；书架角落，堆着他看了一半的书；玄关处，他的鞋还规规矩矩地摆在那里；卧室的衣柜里，还挂着他受伤时穿过的白T和运动裤，甚至连那天专门为他铺上的那套墨绿色的床套，就用了那一次，她就收起来了，还在柜子里的哪个角落。
她一直都提不起劲收拾。
傍晚的风有些凉，林晚拐进路边的商场，本只想买些日常用品，脚步却在一家宠物店前顿住。
橱窗上写着两个字——异宠。
她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店里很干净，暖光打在玻璃展柜上，里面全是豹纹守宫。橙的像火，黄的像蜜，墨的像黑夜、白的像银河，品相完美，标价不菲，围了不少人轻声惊叹、挑选。
而在最角落的一个小盒子里，孤零零地趴着一只，无人问津。
它的身体是漂亮的橙黄，甚至隐隐还带着红纹的底色，可尾巴却是纯白的，上面还杂着密密的黑斑，和周围那些完美品相格格不入，像个被遗弃的异类。
林晚的目光，就那样定住了。
她对店主说：“我要这只。”
抱着小小的盒子回家，推开门，屋里依旧安静。
然后，她收拾起了屋子。
她走到小餐室，把那本被抚平的英语书，和厚厚一叠英语对码表、拼音练习纸，一一整理好，放进文件袋；她走到玄关，把他的鞋收进盒子；她走进卧室，把那件洗花了的毛绒睡衣、临时专门去买的大码T恤短裤，连同那套几乎全新的墨绿色床套一起，塞进收纳箱；还有那个要他做的“实验对照数据”的小本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谢清辞就藏着不拿出来给她看了，她还以为是犯懒没写，没想到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居然都快写满了。
最后，她打开衣柜最深处，拿出那件属于他的、带着修真界气息的浅青色衣袍。
指尖拂过布料，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回去时，会不会被围观，他们那个古文明社会，应该是不会有毛茸睡衣这种东西的吧。
这件衣服，她留着没用，但也不能给别人看见，只能一并收起来。
她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一个小小的整理箱，合上盖子的瞬间，一件小小的东西从衣袍里掉了出来，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林晚弯腰捡起。
那是一枚小小的配饰，青蓝色，像水，像浪，表面雕着繁复的浪花纹路，通透如水晶，如果不是冷硬的质感，会让人觉得，好像一碰上就会化开。
她看了半天，也猜不出这是什么，只觉得那浪花像真的一样，细腻好看。
她找了一根细绳，穿过配饰顶端的小孔，系在了工作桌的台灯上。
青蓝色的浪花，顺着台灯的边缘轻轻晃动，像一滴不肯散去的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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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学院的灵器推介会，每三月一次，是昱五级以上修士才能踏足的场域。
偌大的殿宇被分割成无数隔间，暖光混着灵材的微芒流淌，每个格子里都上演着近乎荒诞的宣讲。有人捧着半成品法器，唾沫横飞地向高级学长许诺，只差十份凝魂玉，待法器大成，图纸便共享众人；有人攥着残缺的炼制图，赌咒发誓这是能颠覆修真界的发明，只求再添一捆紫府草。人人都在画饼、募资、赌一个遥遥无期的未来，空气里飘着狂热与焦灼，承诺与虚妄。
谢清辞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隔间。他找了整整三日，找那个卖他法器、将他送入林晚世界的器修学长。
他要问清楚，那枚所谓的定位仪到底是什么，还能不能再送他回去。
终于，在最角落的隔间里，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