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方才热闹谈话的声音。桌子上的茶杯空了,方才喝茶的人已经离开。房间内只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
男人面前放着一个铜镜,旁边放着摘下的黑色面具和一瓶打开的药膏。
从背影能看到男人一直盯着铜镜看,却看不到镜子中的场景。
他看了许久,手背轻碰一下自己的脸颊,最后缓缓拿起面具戴好,起身。
踏进内室入眼便看到慕晚凝歪扭着躺在床上,脚上鞋都没脱,耷拉在床边,她双手搭在眼上看起来很疲惫。
脚踝被人轻柔握住,慕晚凝放下胳膊,看到是楼青辞,他半蹲着帮她脱掉鞋子,也不嫌弃。
她不动弹,眯着眼舒服躺着,就这么理所应当地享受着,甚至伸开手继续吩咐:“帮我把衣服脱了。”
他一手拦腰,一手扶肩把她抱起来,褪去外衣。
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低声问:“还要继续脱吗。”
“……不用了。”
男人轻笑一声,“累了吗?”
慕晚凝意有所指:“心累。”
她就这样静静靠在他怀里,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和温暖。
“晚凝。”在这样温情的气氛中,楼青辞抿了抿唇,开口。“你还记得昨天说的话吗,我……”
“别说!”慕晚凝立马打断,语气十分抗拒,“我现在不想提这件事。”
楼青辞皱了皱眉,“我有事要和你坦白。”
他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才要说,怕她生气他的隐瞒。可事实从他提前提到的时候,她都没有任何好奇,也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心事重重地隔绝了他的话。
“我也有,但我现在不想提!”慕晚凝有些烦躁,她真的怕一说出口这段感情就破碎得再也无法拼回。
她从他怀中坐直身体,语气带了恳求:“我现在很累,我们能不能先不要提会让人不开心的事情。”
楼青辞看她。他并没有说什么事,但她却说是会让人不开心的事。那她嘴里这件让人不开心的事或许是她要讲的。
“你可以先不告诉我你的秘密,但我有件事不想瞒着你了,我想和你坦白,其实……”
“先别说了!”慕晚凝打断道。
慕晚凝揉了揉眉心,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一听到“坦白”两个字就应激,满脑子都是和滕厌的相处,以及告诉楼青辞后他可能的各种反应。
他说要对她坦白事情,她根本没听进去,根本没放在心上,也没有往深处想。
无非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事,只是他这人一向深沉淡漠,每次说起小事看起来也显得十分认真。
慕晚凝特别焦虑,她心里想的全是自己该怎么办该怎么处理。
压根不觉得他会有什么重要的秘密瞒着她,他口中的事不可能会比她的行为更严重了。
她深吐一口气,说话时也不看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很累,只想好好休息。等妖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你陪我去人界一趟吧,我们好好放松一下心情。等回来,我们彻底敞开心扉,把彼此有隐瞒的事情都一一说开。”
她说的特别正式,还带着一丝严肃。整个人的状态又焉焉的,特别疲惫。
楼青辞看着她。
“好。”
他摸摸她的脑袋:“对不起,没注意你的情绪,最近经历这么多事你确实累了。”
慕晚凝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妖界这场罕见的、时大时小、连绵不绝的雪,一直到与楼玉蘅“约定”的三日之后才渐渐平息。
慕晚凝要去看他的情况,楼青辞却不打算一起过去,只说回来后告诉他一下结果即可。
说话的时候,楼青辞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慕晚凝心里却蓦然蹦出一个念头:他不去是因为害怕楼玉蘅真的会死掉。
这几日降雪,妖界气温变低,而楼玉蘅又伤病缠身,能不能扛过去真不一定。
去的路上,慕晚凝也心思重重。她不知道楼玉蘅死去还是活着才是最好的结局……一切就交给命运吧。
到了门口,手放在上门,踌躇许久才下定决心推开这扇门。
茉莉坐在个小木凳上,就那么坐在床边,此刻正趴在床上休息。
而床上……躺着一只黑色的狼。
听到动静,茉莉立刻站起身,一双眼睛里瞬间没有了疲意。
“少夫人……不对,应该称呼王后了。”
虽然一直在房间里不在乎外界事情,但外面下人议论的声音她有听到。
“你一直守着玉蘅吗?”
茉莉点头。
“他……”
慕晚凝盯着床上已经变为狼形形态的楼玉蘅,不敢问下去。
“主人还有气息。”
狼族不仅攻击性强,体质也一向顽强,在妖界能排前三。在极致恶劣的情况下比其他种族存活率高。但凡楼玉蘅本体不是狼可能都渡不过这几天。
“去请蓝医师给玉蘅治疗吧。”看床上蜷缩成一团的黑狼,慕晚凝道。
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三天不吃不喝、不接受任何治疗,再厉害的体质如果得不到改善也会彻底扛不住。
“谢王后。”茉莉离去的步子很急。
慕晚凝看着床上的黑狼,深深叹一口气,走过去轻柔抚摸了几下他的皮毛。昏睡中意识不清的黑狼,无意识动了两下身体,在她手里蹭了两下。
伤感之余,感叹了一下皮毛之软。
不知道楼青辞的本体状态摸起来手感如何。
他见过她变为本体的脆弱模样,可她没见过他的,不对……见过一次他的本体……但当时她根本分不出别的心思注意其他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