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至会厅的那条路,透着奢华,高攀不起。弦乐隐约可以听见,路上的红毯被灯光照的像一条诡异又华贵的路。
门童偶尔为零星抵达的宾客停车,态度和蔼礼貌,行为举止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武舒蔚百无聊赖地在门口迎接来宾,迟迟没看到想看到的人。
她有些生气,连跟刚进来的人好脸色都没有,大家已经习惯小公主的阴晴不定,眼都没眨一下依旧言笑晏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路年彤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她的胳膊虚虚搭在男人身上,似有若无的触碰让她精神有点紧绷。
两个衣料的摩擦让她无法忽视身边的男人,是一个活的,帅的,男人。
听见姜赫乙在跟今晚的主人公打招呼,语气轻松,似乎是很熟稔的人:“小公主亲自来迎接我?”
“嗯。”武舒蔚话里兴致缺缺,眼神焦急地撇着他们后面。
路年彤悄悄打量着她,穿着蓝色的礼裙,跟她今天的西装颜色上有几分相近。她脸上还有些幼态,在妆容的加持下真像一位明艳动人的公主。
真想问问武书宸,同样姓武怎么差距如此之大?
“好久不见,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姜赫乙堵在门口不走,慢悠悠地打趣武舒蔚,“上次见面不是氛围很好吗。”
“好你个大头鬼。”
嗅到话里有不同寻常的气息,路年彤偏头看他。
她穿了高跟鞋,却还是比他矮了一个头,从她的角度只看见他的一个侧脸,表情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受伤。
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再结合顾予跟她说过的:“姜赫乙幻想自己遇见一个像王子那样的女朋友,漂亮多金,对他一见钟情,锲而不舍。”
她恍然大悟,多看了武舒蔚几眼。
的确是漂亮多金,像个“王子”一样。
武舒蔚眼里压根没有他俩,望着后面不知道在等谁。
她看上去对姜赫乙丝毫不感兴趣,但好像男人并没看出来,依旧不慌不忙地堵住她望眼欲穿的视线。
“姜赫乙,你带着你女伴快进去啊。”
见自己被堵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叉着腰有点生气。
姜赫乙这时仿佛才记起自己有女伴,笑意盈盈地看了路年彤一眼,慢条斯理地离开门口。
不知为何,也许是先入为主的猜测,路年彤总觉得他的笑容里透着勉强和一丝难过。
“你也很帅,是她眼光不好才没看上你。”
她在脑海中努力搜罗词汇,声音低低地安慰他。
姜赫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想错了,只是不明白她智商怎么突然下线了,笑着问:“姐姐戴隐形眼镜了吗?”
“戴了呀,怎么了?”
她戴了半个小时才戴上的,完全没听出来面前的男人是在嘲讽她。
明蓝色的西装在无数灯火的照耀下让她整个人都明媚了,但她眼神乱飘,明显有些无所适从。
这样的路年彤,他没见到过。
他偏头压下来上扬的唇角:“没事。”
水晶吊灯洒下光晕,脚下的白色银河般的大理石延伸向远方,粉玫瑰的香气盈满整个空间。
整个宴会厅如同梦幻般璀璨,美好得像个高调奢华的梦。
“我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她从桌上拿过一杯香槟,情绪有些游离,“这好像就是电视里每天都在上演的,上等人的生活。”
上等人的生活,高攀不起让她艳羡的生活。
姜赫乙站在她旁边,漫不经心地回她:“是不是感觉不过如此?”
“不是的,很好很梦幻,让人难以想象。”她慢慢说,“所以会想,我为什么这么虚荣,这么伪善,非想要过上这样的日子才罢休?”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周围忽然变得杂乱起来,姜赫乙也在走神地看着门口,好像从未认真听过她说话。
路年彤轻吐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被忽视了,又像是某种错觉,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门口站着显眼的一对璧人,人群都望过去,仿佛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比所有人都要不同一样。
四年没见的那个人,像玫瑰花淡淡的气味一样在她心里设防快消失时像鬼魂一样出现了。
他变得更帅气,更耀眼了。
而他身边站着的人也不再是她了。
脑中忽然响起一阵轰鸣,她感觉自己要轰然倒下去栽下悬崖,那个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
路年彤拿酒杯的手不稳,睫毛轻颤,下意识低头。
她看着餐台,上面摆放着各类精致的小甜品,尝试去数清有几样,数了好几遍却还是没数对,只有听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敏感。
敏感得想要把耳朵割了。
周围人说的话佐证了她没看错。
“是顾浔和裴宁,天呐。他们可真是般配。”
她觉得自己只听到了这一句。
又或是她每一句都听到了,只有这一句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播给耳朵听,威胁着她往那个地方看。
她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紊乱的呼吸,在逐渐失去控制的人群之中,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反常。
高跟鞋和皮鞋的声音朝她逼近,头顶的吊灯好像也逐渐离她越来越近,整个宴会厅都令她难以呼吸。
“姐姐,”身边的人只用一句话就把她拉回现实,他看向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里人太多了,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