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语气就像有事，”路年彤把手里的小吃递给正在打车的李文静，往旁边走了几步问，“没关系的小予，你跟我说就好，怎么说我现在也算你们公司的一份子。”

“哎，筹不到资金，估计要倒闭了，姜赫乙玩消失把烂摊子丢给我了。”他叹了口气，“等我联系到他我就让他毁容。”

她声音冷下来：“因为黎家胡？”

“是啊。”

“先别联系他了，”路年彤想到那天的姜赫乙，莫名有些心软，好像就是从那天起，她才有了“原来他们真的是朋友”的感觉，她看着打到车冲她直摆手的李文静，摇了摇头道，“你们都先冷静一下，先正常上班。”

…

“小姑娘，快上车吧，这边不让长时间停车。”

“再等等师傅，我朋友…”李文静看着冲她摇头并往反方向走的路年彤，反应慢半拍地打开车门坐上去，仅用不到一秒就接受了现实，爽快道，“走吧师傅，我那个不靠谱的朋友跑路了。”

“这真不让停车，我上次停车罚了我一百块。”

李文静点点头，瘫倒在后座：“好的师傅，麻烦快到了喊我，我晕碳了。”

“……”

别墅区绿化很好，随处可见的人工湖，像是步入了某个收费才能进的小景点。

路年彤看着名片上的地址，站定在那栋别墅的面前。

几年之前给他邮过叶老师“遗物”的地址，不知道现在换地方了吗。

她敲敲门，在门口静候。

“你竟然还敢过来，那天我夫人被你气得要死要活的，这笔帐我还没找你算。”

见黎家胡开门，虽语气不善，但好歹没着急关门。

她脸上瞬间挂上了乖巧的笑，递上随手在路边买的果篮：“所以我过来给夫人赔罪了呀。我真的没想到这幅画会刺激到您夫人，我这几天夜不能寐时时忏悔，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得亲自过来一趟。”

“算你还有点良心，进来吧。”

“啊？”没想到黎家胡这么好说话，她愣住了。

“不是要忏悔吗，”他的皱纹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却又在这瞬间软了下来，“在门口怎么忏悔？”

“是是是。”给台阶就下的路年彤越过他迈步进去，她将果篮放在地上，看着偌大的别墅目瞪口呆，“黎总这么大的别墅打扫下来得一天吧。”

黎家胡清清嗓子：“两天。”

“您要是找不到人打扫可以喊我，我很会打扫的。”

他哼了一声：“忏悔吧，我夫人在二楼的卧室里。”

她摇头摆手，畏畏缩缩：“可不敢刺激夫人了，我想让您充当这个桥梁帮我传达一下。”

见她说的有理有据，他大发慈悲：“那你说吧。”

“我画那幅画之前，曾看过老师画的一幅中年男人，他描摹的极为认真，是他所有现存作品里最难临摹的。困难的点我冥思苦想好久，最后得出来他画这画时应是带着个人感情的，他应是觉得画中之人在他眼中是最美的。

“用心画的画跟用工笔画的画不一样，而老师烧那幅神秘画时恰逢跟师娘离婚，所以我觉得中年男人那幅画是性转后的师娘，饱含了他对师娘的思念之情，那种思念又不敢思，想见又不敢想，只好借画睹人，又不敢叫外人看穿，还怕给师娘带来困扰……”

她见黎家胡没有打断，只好硬着头皮做总结：“只要有所爱之人，就能懂这其中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夫人她是不是被这幅画里的意象所击中，才会受刺激的…这其实是一段有些悲伤的凄美爱情故事，哎……”

他冷哼一声：“我在你说话前还在想你会编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故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您怎么不打断我。”

“第一次见骗子三顾茅庐自圆其说，凑凑热闹。”

路年彤装傻讪笑。

“你过来肯定不是来编故事的吧，倒不如诚实一些。”

“其实，我亏欠您的很多，不奢求您能原谅我，”她抿抿唇角，低下头，“但是还是腆着脸过来，请您再多留意一下禾宇科技，不要因为我的缘故直接把他们否决了。他们找上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看在他们实在无辜，求您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禾宇科技…”黎家胡重复了一遍，笑的爽朗且令人难堪，“小姑娘，你不会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吧。我没有恨乌及乌的癖好，所以我对所有的公司都是公平的。这个禾宇科技我有印象，姜赫乙的确是个天才。若有人扶持定会平步青云，可若是谁都不敢扶持，是不是就该想想有什么别的缘故了？”

“是什么缘故，让您也不敢投资？”

“悦良集团的李董，姜赫乙的…妈妈。”他叹了口气，“我的手可伸不了这么长，家事难言。”

是他妈妈阻止啊。

那姜赫乙知道吗？

他全力以赴追逐的梦想，是家人阻止的。

该让他知道吗？

他那天说的“我本来就三分钟热度，不碍事的”，她一个字也不信。

她同样也是三分钟热度，但画画这件事，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若是有人阻挠，她便会“放弃”这个人，而不是放弃画画这件事。

路年彤看着自己的掌心，要不要告诉姜赫乙，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夫人的事情我再次很抱歉，给您再次添麻烦我也很愧疚。如果您想报复我的话，我随时奉陪。对不起，黎总。”她弯下腰，而后起身离开。

欺骗就是欺骗，套上再华丽的外衣也是欺骗。因为确实愧疚，所以她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