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苗还不知道她跟顾浔谈恋爱的事情,昨天他们连语言交流都没有,看出来才有鬼。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她那句“但我俩感情很好,就像此时此刻的你跟姜赫乙一样”。
听起来有些扎耳。
因为,因为。
她跟顾浔才是情侣啊。
话题很快就被带过去了,柳苗继续讲着她跟叶红红的爱情故事,她集中精神在画作上,却时不时走神,有些细节要问两遍。
还是柳苗开口问她是不是累了,路年彤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胡思乱想,一点也不专业。她诚恳道歉,很自责。
“没关系的,除了我没人对我的故事这么感兴趣。小路已经坚持很久了,不用自责的。”
她越是这么说,她的心情越是凝重,就要压得她喘不上气。柳苗的故事还是她所了解的很感兴趣的,都能听的这么失神。
要是对一个毫不关心的故事讲的干涩的陌生人,她真的能保证一直保持着创作热情吗?
有问题就要解决,所以免不了要找他商量。
这样想来她心里的挫败感更重了,她要怎么对待昨天勾引过今天听见他间接表白的朋友呢?
比起尴尬,路年彤怀有更多的是愧疚之情。她觉得她没有脸面见到姜赫乙了,是她把这段关系彻底搞砸的。也是她,因为处理不好与顾浔的关系,擅自把他拉下水。与她比起来,他真是成熟太多太多。
要是两个人真的酿成大祸,她的处境会更加困难。
路年彤那时候其实已经清醒了,在姜赫乙拒绝她之后开始装死。
他没留多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他走后,路年彤如遭雷击般坐起来。
喝了酒的缘故,她觉得自己浑身火热,去冲了个凉水澡却毫无缓解。一会又爬上来很多热气。
昨天种种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她低了低头,翻开了新的一页:“我调整好了,你继续吧柳女士。”
柳苗点头,继续说:“那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他后来遇到了欣赏他的贵人,然后又出国深造了几年。我自己在国内呆着,他也不容易,省吃俭用也存不下钱来,有些钱就忙给我打过来。
“但其实还是不够,我出去找工作干活。又遇见了黎家胡,他明知道我有老公了,还一直对我说一些他对我念念不忘的那些话。说知道我过的并不好,给我一大笔钱。”
路年彤画了两张,咽了咽口水。
“他是曾经伤害我最深的人,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对我表露不知为何的善意。我跟你老师关系这么好,怎么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呢?我把钱还给他,说让他不要肆意践踏别人的真心。他说我知道你对我是有真心的,只是当年我太糊涂了,你长得不好看,我害怕别人取笑我。
“我又一次被他攻击到了,小路,我没有出轨,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再次伤害到我,为什么我对于外貌这件事这么注重。你老师当时不在我身边,没人开导我,我真的很无助,我甚至萌生了想去死的想法……”
柳苗说着,已经带了哭腔,这件事是她心中一根巨大无比的刺,没想到只是初恋的一句算不上公正的话,就会影响到她整个人生轨迹。
从那以后她走上了整容的路,叶红红回来之后看见跟以前两模两样的妻子,第一次动了怒。
因为整容,她还问黎家胡去借钱,黎家胡不劝阻,反而还很乐意给她。叶红红知道了她跟黎家胡的事情,以为她背着他出轨了,夫妻之间生了怀疑,感情不似从前。
“他回家的越来越晚,有时还喝的烂醉。他也曾挽回过关系,说他是相信我的,他觉得我这样已经很美了,没有必要整容。为了表明他的真心,他画了我的画像。我看着曾经画里的自己,突然间动了怒,我说只有你这么觉得,只有你自己这么觉得。然后把画撕了。从那之后我们的感情就更淡了。”
“叶红红越来越有名,也越来越不愿意回家。他对于你来说是个好老师,对我来说是个很失败的丈夫,当然我也算不上成功的妻子。他对我很冷淡,可我却知道他爱我,真是很矛盾的一件事情。
“我们两个磨合了十年,后来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提了离婚。离婚之后,黎家胡追求我,我因着借他钱的愧疚和莫名想要证明给叶红红看,就答应了,可没想到他竟然离开的那么突然……”
后面的故事急剧转下,她换了铅笔,手快画冒烟了。旁观者清,她能从她的讲述听出他们三个到底是哪方面做的不好,谁的性格导致了故事结局的走向,又是谁力挺压力从艰难岁月中熬过来。
可是她改变不了,因为所有的事情已成过去。
叶红红离婚之后还是忘不了他的妻子柳苗,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用笔想象着爱人的模样画出来一个性转版的不被发现的柳女士。
在他眼里虽然柳女士是最漂亮的,却因为缺乏信任与沟通蹉跎了彼此漫长的人生。
听起来就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
她停下笔,把柳苗头上的模型小心摘下来,原来她在里面早已泪流满面。
“小路,我看见你的画了。其实我昨天动摇了,我很庆幸我今天还是过来找你了。”
昨天晚上柳苗哼着歌往家走,想去买些橘子时,在超市门口遇见了黎家胡。
他头发花白,眼神忧伤,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看见他的那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回到了起点,她这些天似乎都在不自量力地浪费时间。她明明只是想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有人味的家,而非成为自己。
他看见她,也很惊喜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柳苗淡淡地说挺好的,
“真的好吗,还是你在自欺欺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畏畏缩缩看上去精神都不正常了。”
“关你什么事?”
“你信了姜赫乙的鬼话?”黎家胡不屑地笑,“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投资他们吗,因为他们是骗子,他们在骗人,哪有什么重获新生,你以前那样活着不就很好吗,你现在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你不孤独吗,你不痛苦吗?”
“你信了吗?”路年彤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滚烫的泪水。
柳苗笑了笑:“我扇了他一巴掌。”
“但是我说实话,我昨天虽然做出了正确的反应,但我还是有点相信了。你们这样做真的能成功吗,如果不成功的话结果会怎么样,你们告诉我的,让我走出来真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吗,昨天晚上我有这样的疑虑。”
路年彤点点头,其实她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