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子人生最过不去的一个点,就是她在二十二岁的时候,真的曾经产生过放弃自己的想法。
那是她大四那年,李泰突发脑溢血。
爷爷躺在ICU,每天的钱都像流水一样的花出去。
其实奶奶病逝后,家里这些年入不敷出,早就没多少存款了!
而她被爷爷保护的很好,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她就像是一个温室里的花朵,完全不知道人间疾苦。
直到残忍的事实摆在面前,她才明白一个残酷真相:哦~原来五万块钱在ICU不到一周就花完了!
那是家里所有的积蓄!
医院催着她缴费,她身无分文,又没人肯借钱给她!
虽然学校给了些帮助,帮她筹了一万多善款,但是杯水车薪。
她走投无路去联系贷款机构,没有正规的贷款公司愿意放贷给她,而无抵押的小额贷砍头息高的吓人,有的甚至还需要拍裸照。
她了解了一圈,意识到这是天坑,犹豫着退缩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她在ICU的门口失神,一脸的绝望,而医院里,总是不缺绝望的人。
但是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似乎总是能遇到突然的“好运”!
那天,她在医院附近的小超市排队结账。
收银员喊她付款,她失魂落魄的,没有听到,排在她后面的中年男人抢先帮她付了饭团的钱。
她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坚持要把钱还给他。
男人和善的笑着说:“没关系的,几块钱而已,对了,我在医院ICU的门口见过你…”
李良子怔愣,男人关心的问:“你是不是遇到难事儿了?”
他不经意提的一嘴,却让李良子瞬间眼眶泛红,那是她此生最脆弱的时刻。
在她茫然之际,男人塞给了她一张名片,笑笑说:“医院这边我熟,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名片上印着“朝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周晨阳,区域销售总监(华北)”。
她觉得很莫名其妙,刚想把名片还给他,男人就出门了。
他的车就停在超市门口,是一辆保时捷卡宴。
李良子安静的坐在超市的简易餐吧,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中,慢吞吞的把饭团吃了。
名片她留下来了,没扔。
医院再次催缴,还要再交五万,她没办法,被逼到绝路了。
所有的钱凑了又凑,只有1.2万,远远不够。
她尝试着给那个男人联系,极为羞愧的自报家门。
他一下子笑起来,调侃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愁眉苦脸的‘饭团女孩’。”
他的语气非常的轻松愉快。
李良子极为窘迫,她在电话这头垂眸,嗫喏道:“能不能借我三万八应下急,医院催着缴费,那个…我可以写欠条。”
她自己都觉得很荒唐,他们只是一面之缘,她竟然厚着脸皮找人借钱!
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了!
男人在电话里轻笑,他没回答,只跟她约定明天他也会在医院,到时再聊。
第二天,李良子来到医院。
在医生办公室外,她非常震惊的看到昨天的男人竟然也在。
除了主治医生刘大夫,旁边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抱着胳膊一脸严肃的看资料。
三个人不时轻声交谈着,她敲了敲门,三人同时看过来。
刘大夫态度比昨天热络不少:“患者家属来了,正好,刚要找你。”
他侧身介绍,“这位是我们神外赵主任,全国有名的专家,刚看过你爷爷的片子。”
赵主任拿着片子,说道:“术后一周,颅内压还没完全稳住,这周是关键,甘露醇用量在盯紧一点,虽然凶险,好在手术时机抓得不错,不是没有希望。这一两周平稳度过去,后续恢复的可能性是有的。”
刘大夫很恭敬:“明白,主任,我亲自盯着。”
赵主任把片子递回去,周晨阳这时才开口:“师兄,劳您费心。”
主任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指了指周晨阳笑道:“又跟我假客气。”
两人一看就交情匪浅。
刘大夫随后细致耐心的跟李良子沟通病情,态度前所未有的殷勤周到。
这一刻,李良子内心是极为震动的。
周晨阳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温和道:“让刘大夫先忙,我带你去把手续办了。”
他带她去楼下缴费,等电梯的间隙,和她探讨起李泰的病情,他讲的很专业,还不忘宽慰她紧绷的情绪。
李良子不争气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是还是出事后第一次,她有了一种有依靠的感觉。
周晨阳爽快的给她卡里打了十万块钱,他预计五万块打不住,下次医院再催缴费,她可以直接办理。
随后他陪着李良子缴费,指导她怎么跑手续,怎么跟医院的人打交道。
李良子感动的哽咽,她不知道要怎样表达感谢,那两个字太轻了。
周晨阳看出来,他是那么温和,笑着说:“没有事儿了,关键你运气好,这不遇到我了嘛!”
他年纪大了她接近二十岁,懂很多社会上的事情。
这让她感到很亲切、很温暖。如果她的爸爸还在世,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那时太年轻,太蠢了,人情世故一概都不懂。
她天真的想着以后如何好好报答他,如何连本带息的还钱!
她以为老天开眼,派来一个好心人,在她危难的时候拉她一把。
却不明白,这世道,素不相识的,怎么可能有人仅仅因为同情心泛滥,就白白帮你呢?
她的姓名、学校、所在的专业、班级,以及所有的个人信息,周晨阳全都知道,不怕她跑了!
从周晨阳的角度出发,在他这样的年纪,该经历都已经经历过了。
他不缺钱,更不缺女人!他缺的是一个像李良子这样漂亮、干净、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女孩,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仰望他。
尤其她看向自己那满是崇拜的眼神,就是这世上最强力的春|药!
让他仿佛又找到了年少时,内心悸动的感觉。
他在一周后露出了真实面目。
那天他从医院送她回宿舍,车子就停在学校不远处。
在车里,他暧昧的纠正她的称呼:“不许再叫我周叔了,要叫哥…”
在李良子慌神的时候,他适时的凑到她耳边轻声的告白道:“小傻瓜,看不出来哥喜欢你嘛?”
李良子大脑瞬间短路,她完全接受不了,表现得极为惊恐。
但是从内心深处,她还是感激他的,因此很真诚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谢谢你的欣赏,但是…但是我真的一直把您当成了可以依靠的朋友,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说完李良子极为忐忑的看着他的表情。
周晨阳听到拒绝的话,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他表情淡淡的。
然后他点了一支烟,抽完后,说道:“没关系,咱们还是朋友,一切都没变。”
万幸爷爷出了ICU,但是指标并不好,他有重度的肺部感染,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说话也只能蹦出几个字。
他状态很差,远没有脱离危险,随时有再次进入ICU的可能。
马上就要毕业了,学校的事儿也多,李良子两头跑实在力不从心,这么熬下去,她人也要垮了,她需要休息,没办法白天黑夜的耗在医院。
周晨阳当机立断帮她找了个很好的护工,经验丰富,把爷爷照顾的很周到,这让她安心了很多。
他能帮李良子解决很多棘手的事情,段位高太多。
她也知道这段关系有毒,但是又像是溺水的人,本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周晨阳会请她吃饭,送她回学校,他不给她拒绝见面的极会,而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气氛又很暧昧。
李良子态度比之前客气疏远了很多,她很客套,再三跟周晨阳表明心意,指天发誓般的自证:她不会白拿他钱的,等毕业找了工作,她就会分期把钱连本带利的还给他。
周晨阳本来不介意慢慢来,玩玩暧昧嘛,他也乐在其中,但是她这样的急着划清界限,一切就变得很没意思了。
他很不高兴,冷哼道:“你要是能还钱,就立即还我,否则就不要总说这些没意义的废话。”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冷硬现实的语气跟她说话,李良子一下子醍醐灌顶般的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