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让自己安静的陷在沙发里,就那么坐着。
从夕阳西下开始,直到夜色笼罩,外面已经华灯初上,他并没有开灯。
他整个人似乎都融化在在寂静与黑暗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愣愣的看着手机很久,然后拨通。
他一下午没说话,刚张嘴就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干涩低哑,他清了清嗓子,问李良子道:“你怎么样了?病好点没?”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淡:“我挺好的,还那样。”
他又问:“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照例是否定的答案。
张扬没像之前那样找无关紧要的话题闲扯一通,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电话内外一片寂静。
两个各自绝望的人不知道彼此的心事,只交换着轻微的呼吸声。
好半晌,李良子问:“还有其他事儿嘛?”
张扬垂眸沉默。
李良子又说:“没事儿就挂了吧,我想睡会儿,你也早点休息…”
张扬低哑的声音冒出来:“对不起…”他说道。
因为那笔钱飞了,他可能没办法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明年跟她求婚,然后成家了。
“对不起,我太傻了…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李良子是楞的、懵的,她下意识的问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急,“张扬,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看她突然紧张起来,张扬赶紧打圆场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我最近发现自己好像很傻,呵呵~”
他无力的笑笑,“之前也总是给你添麻烦,不成熟,想跟你道个歉。”
李良子:……
她在电话那边皱着眉,思绪纷乱,难免胡思乱想。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了?
“良子,你能…”他吞了吞嗓子,“你能多给我点时间吗?我会……”
他很颓丧,态度很卑微,浑然没有了之前的豪情壮志,甚至显得胆怯。
他其实想说的是:求你不要在激情褪去后放弃这段感情,我会拼尽全力成为你期待的那个样子。
但是自尊心让他没办法坦然的说出这么低三下四的话。
李良子心乱如麻,她虽然自顾不暇,但是能听出来他的状态不对。
他需要时间干嘛?难道需要时间消化一些东西么?
她于是本能的,下意识地往最害怕的地方联想。
到是不是汪诗人找到他了?然后跟他说了什么?
她心跳的很快,
“你听到什么了?”她问。
张扬一愣,这句话太容易引起歧义了,不由得他多想。
她难道一早就知道这一切?
他内心猛地一沉,随即感到极为荒谬,他恨自己竟然会这样恶意揣测她。
不不,不可能,李良子一直是在自己这一边的,并且张斌也是酒后才说的,她不可能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张斌也不可能傻到告诉她真实的想法啊!
但是他吓坏了,干涩的嘿嘿笑了两声,笨拙的想要掩饰过去:“没事儿啊,没什么的~”
他的情绪更让李良子心慌意乱,她闭了闭眼,声音又冷又绝情的说:“张扬,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大可以直说!”
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过去?如果你想要审判我?那么请放马过来,不用这样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欲盖弥彰!
莫名其妙电话里就变成了这样对抗的气氛,带着剑拔弩张。
张扬很费解,但是他没有力气去深究,去解决了。
在这样的时刻,他只是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任何矛盾。
他深呼,然后用尽全力压制住颓丧,调整语气,轻松的笑道:“我没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啊?”
是她敏感了么?或许吧!
李良子沉默良久,淡淡的道:“可能吧…”
她态度极为冷淡,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冷。
换了以前,或者没出这个事儿的时候,张扬可能会表现出很不爽,然后甚至会去她家质问她。
他永远充满能量的去解决问题,感情的事儿在他这里,不能过夜。
但是这次不同,通过张斌的整件事,他突然发觉: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跟自己想想的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很吊诡,他此刻很脆弱,他有些没力气了。
张扬表现得特别冷静,特别平和,他很温柔的说:“好的,你好好休息,别忘了按时吃药。”
便挂了电话。
万籁俱寂中,他静静的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而房间里一片漆黑死寂。
他突然重新有了一种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感觉,甚至比母亲去世的时候感觉更强烈。
然后渐渐的,他的眼眶红了,有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尾滑下去了,所幸黑暗遮掩了它。
过了会,他从沙发中坐直,把泪痕擦干,然后低声骂了句,“操,真是有够傻逼!”
然后他用手捂着脸,掌心一片潮湿。
如海浪般的绝望和痛苦几乎把他淹没了。
*****
李良子挂了电话,察觉出张扬的状态很不对,莫名其妙的感到非常的不安。
第二天,她正心慌意乱,正巧王聪听闻她病了,问她好点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李良子主要就是心病,她憋了太久太久。
所有的这些事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阴影盘桓在她心中,急需要一个出口,而王聪似乎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他们约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馆,李良子敞开心扉,把汪士仁出现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下。
关于过去的那个部分她没有隐瞒,当然也没有细讲。
王聪是什么人?只是寥寥几句,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优雅成功的女人,很难想象她过去竟然有这样一段狗血的经历。
“那笔钱呢?那个周晨阳肯定会利用这个事儿难为你!”
李良子点点头,她再次深陷到回忆中去了。
周晨阳就这样□□焚身的被独自丢在酒店,他自然恨得牙痒痒的,岂肯善罢甘休?
他早就留了后手,转账的时候备注了借款。
第三天,她还在医院的时候,他给她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