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一晃过了三年。
李良子来到远郊的墓园,今天是李泰去世的周年,他跟奶奶和葬在一起。
一年前,李泰第三次脑梗复发,他曾经那么勇敢的闯过两次鬼门关,两次进ICU,每次都极为凶险,他都硬抗过来了。
但是这些年的病痛的折磨,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当厄运第三次降临,虽然有那么多不舍,他还是撒手人寰了。
似乎命运也不忍心让他那样痛苦,慈悲地赐予了他永恒的安宁。
最难熬的那段时光已经成为过去,李良子此刻心情很平静。虽然从此以后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她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人生本来如此。
她把带来的花束放到一边,对着墓碑上李泰的遗像看了三分钟,然后起身,倒了半瓶清水在墓碑上,水顺着花岗岩的纹路流下来,冲掉了一层浮灰。她拿出一包湿巾,开始缓缓擦拭碑面。
一边擦,一边跟李泰说话,语气轻缓,像平常聊天那样。
“爷爷,有半年没来看你了,夏天是旅游旺季,太忙了,我现在工作挺好的,事情也多,但心不累了!”
她顿了顿:“以前在建筑行业,经常熬通宵不说,压力是真大啊!怕工期赶不上,怕项目出差错,总觉得行差踏错一步就要万劫不复。虽然现在也忙,要管理团队、定预算、谈渠道,但这个忙不一样,带着烟火气,我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
她笑了笑:“总之,我现在自由多了,上周还去看了画展,天气好的时候就去海边写生。”
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大概几个月前,我捡了一只猫,不过准确说,是被一只猫讹上了…”
她带着笑意娓娓道来:“它跟着我上楼,我以为是别人家的,没在意。结果一开门,它就窜进屋子里,我想丢它出去,怎么也抓不着,小家伙跑的飞快。我累的直喘,坐在沙发上正想辙呢,它突然不跑了,安安静静趴在我脚边,歪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看着我,我突然就不想撵它走了,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闪电——因为它跑起来自带残影…”
说完这句,她突然顿住。
那个夏天的蝉鸣声似乎就在耳边,张扬取笑李泰是“闪电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却恍如隔世。
她突然笑不出来了。
她把花束摆正,轻声说,:“爷爷,你不用担心我,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她把清扫墓碑的垃圾装好,夕阳西下,该回去了。
站起身,转头不经意一瞥,远远地看到一个人。李良子整个人僵在那里。那侧脸的轮廓,分明就是张扬!
她心都漏跳了一拍,再定睛看过去,那人却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西装,头发打理的很精致,和张扬那略带粗糙的气质截然不同。
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李良子站了很久,胸腔里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坐进车里,有些发愣,正要发动车,手机响了。
是毕桃。
毕桃高亢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给你发消息你看到没?趁着今晚老徐看孩子,咱们出去浪啊?”
自从李泰离世后,毕桃担心她一个人想不开,周末总找她,拉着她看这个花花世界。
李良子也知道她是好心,每次都配合着欣然赴约。
“行,今晚去哪儿?”
“定位发你了,这是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咱们吃漂亮饭去。”
挂了电话,李良子心里平复了不少。想想刚才竟然被一个似是而非的身影影响心情,觉得有点可笑。
李良子和毕桃坐在靠窗的位置,这家店才开每一个月,号称“北海最美露台餐厅”。
拍照打卡的人络绎不绝,不过环境也确实好看,水泥灰配柚木色,绿植从天花板垂下来,桌子上摆着手工陶碟,每一道菜端上来都像是杂志内页。
沙拉是服务员推着小车现伴的,橄榄油、黑醋汁、海盐,动作专业得不像在拌菜,像在表演。
等服务员走了,李良子叉起一片菜叶子,扬了下眉:
“这玩意卖你98?你以后上年纪了,让老徐看着你点,别叫卖保健品的骗了!”
毕桃正在拍照,头都不抬:“你懂什么,人家卖的是环境和服务。”
吃着吃着,李良子得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陆屿,一个曾经的合作伙伴。
说起来,两人走得近的时候还是一年前的事儿。
李泰在医院抢救的那段日子确实难挨,毕桃和王聪的小孩相继出生,忙的脚不沾地,顾不上她,说不脆弱是假的。
那会儿陆屿不请自来地陪在她旁边——她心力交瘁的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他就在旁边,默默的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顺手把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葬礼过后,他表现出想追她的意思,但是李良子清醒了,她那会儿只是脆弱,不是喜欢。
她毫不犹豫拒绝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再进入到一段关系中,但是陆屿似乎并不死心。
毕桃看了一眼她按掉的手机,没多问。
过了会,毕桃说起自己的打算:“我和老徐打算要二胎了,下个月开始备孕。”
李良子有些意外:“你不是说带孩子累得要死,怎么这么快?”
“我和老徐一直都想要两个孩子,我是想缓几年,但是生育黄金期就那么几年,不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