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学典礼那天，天终于放晴了。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今天太阳居然出来了，虽然还是冷得要命，但好歹有光。操场上站满了学生，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缩着脖子听校长讲话。

夏进站在六年三班的队伍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冻得直哆嗦。

“夏老师，你冷啊？”张浩扭头问他。

“不冷。”夏进牙齿打着颤说。

“你牙齿都在打架了……”

“闭嘴，听校长讲话。”

张浩瘪瘪嘴转回去，小声跟旁边的王小明嘀咕：“夏老师嘴真硬。”

“那可不，”王小明压低声音，“不然怎么跟陆老师处对象？”

前面的李思思回头瞪他们：“别吵，听校长讲啥呢？”

“……本学期在全体师生的共同努力下，我校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校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拖得老长。

“年年都是这套。”张浩打了个哈欠，“能不能快点发奖状啊，冻死了。”

“你急什么？”王小明说，“反正你又拿不到奖状。”

“你他妈——”

“六年三班！安静！”夏进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两人立刻闭嘴。

好不容易熬到校长讲完，开始颁奖。什么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进步之星……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念到六年三班的时候，夏进的耳朵竖了起来。

“六年三班，获得本学期‘进步最大班级’称号！”

全班愣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我们班！”张浩第一个跳起来。

“进步最大！是进步最大！”刘小丽激动得直拍手。

“夏老师！你听到了吗！”李思思回头喊。

夏进站在队伍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听到了，当然听到了。这个当初全年级倒数的“差班”，居然拿了进步最大班级。值了，这一年的累都值了。

上台领奖的时候，班长刘小丽代表全班上去领了一张大红的奖状，下来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倒，还好旁边的老师扶了一把。

“丢人不？”张浩笑她。

“你行你上啊！”刘小丽瞪他。

“我又不是班长。”

“那你说个屁。”

散学典礼结束，各班回教室发成绩单和布置寒假作业。

六年三班的教室里，暖气还没散，窗户上全是雾气。学生们坐立不安，等着夏进发成绩单。

“紧张什么？考都考完了。”夏进拿着一沓成绩单，一张一张地发。

每发一个，他就看一眼那个学生，有的点点头，有的拍拍肩，有的叹口气。

“张浩。”夏进念到名字。

张浩屁颠屁颠跑上去，接过成绩单一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语文85？！数学78？！我他妈这辈子没考过这么高！”

“张浩！”夏进瞪他，“不许说脏话！”

“对不起对不起。”张浩赶紧捂嘴，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夏老师，我是不是有进步？”

“有。”夏进点头，“很大进步。”

张浩美滋滋地回座位，路过王小明的时候还故意把成绩单在他眼前晃了晃。

“显摆什么？”王小明撇嘴。

“你考多少？”

“关你屁事。”

等成绩单发完，几家欢喜几家愁。考得好的眉飞色舞，考砸的耷拉着脑袋。

夏进站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好了，成绩都看到了。考得好的别骄傲，考得不好的别灰心，下学期还有机会。”

“老师，下学期是不是就毕业了？”刘小丽突然问。

教室安静了一下。

“对。”夏进说，“下学期毕业。”

没人说话了。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得有点不像话。

夏进看着这些突然沉默下来的学生，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寒假作业我布置一下。”

“啊——”一片哀嚎。

“别啊了，不多。”夏进转身在黑板上写：

“1. 读两本书，写两篇读后感。

1. 写三篇日记，记录寒假生活。

2. 预习下学期第一单元。”

“就这些？”张浩不敢相信。

“就这些。”夏进说，“寒假好好玩，下学期回来给我收心。”

“夏老师万岁！”全班欢呼。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陆成探进半个身子：“夏老师，你们班好了没？我们班都走光了。”

“快了。”夏进说，“发完奖状就结束。”

“那我等你。”

陆成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保温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

全班的眼睛瞬间亮了。

“陆老师你等夏老师干嘛？”张浩故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