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进想了想:“辞雨他养父母那边……我打过电话,没人接。辞逢林的父母我也打了,也没人接。”
“两家都不接?”
“嗯。”
陆成沉默了一会儿:“许乐那边呢?他有没有再联系上?”
“刚才许乐给我发了消息,说辞逢林回了一条,说‘没事,别担心’。”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陆成皱眉:“这不像没事的样子。”
夏进靠在墙上,揉了揉眼睛。他从早上六点多忙到现在,脑子和身体都累得不行。
“你先回去休息。”陆成说,“我继续盯着。”
“不用——”
“别废话。”陆成打断他,“你累垮了也没用。回去歇会儿,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夏进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成眼神里的坚持,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一定。”
夏进回到办公室,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他其实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辞雨的样子——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小声、笑起来有点怯怯的男孩。还有辞逢林,那个看着冷冰冰但会为了弟弟打架的少年。
他们去哪了?
为什么连假都不请就走了?
越想越心慌。
下午一点半,夏进的手机震了。是陆成打来的。
“夏进,有消息了。”
夏进一下子坐起来:“什么消息?”
“许乐找到辞逢林了。”陆成说,“他们在城西的那个老公园。”
“老公园?”
“对,就是城南那块儿,有个废弃的游乐场。辞逢林带辞雨去那儿了。”
“他们去那儿干嘛?”
陆成沉默了一下:“许乐说,辞逢林只回了四个字:‘来看我妈’。”
夏进愣住了。
辞逢林的妈妈……那个他几乎没怎么提过的、离婚后就没怎么管过他们的妈妈?
“我现在过去。”夏进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陆成说,“雨大,我开车。”
十分钟后,两人上了陆成的车,往城西开。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路。
“他妈妈住那边?”夏进问。
“据说是。”陆成说,“许乐说,辞逢林昨天晚上突然跟他妈联系上了,他妈说想见见他。然后今天早上他就带着辞雨走了。”
“他妈妈为什么要见他?”
“不知道。”陆成摇头,“但你知道辞逢林有多久没见他妈了吗?”
夏进想了想:“好像……好几年了。”
“对。从离婚之后,他妈就没怎么管过他们。这次突然联系,辞逢林肯定坐不住。”
车开到一个老旧的小区附近,停了下来。陆成指着前面:“那个公园就在前面,车开不进去,得走过去。”
两人下了车,撑起伞,走进雨里。
雨很大,打在伞面上砰砰响。夏进的鞋子很快就湿了,裤脚也湿了一半,但他顾不上,快步往前走。
老公园确实很老了。游乐设施锈迹斑斑,滑梯的油漆都掉了,秋千的链子咯吱作响。雨中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和风声。
然后他们看到了。
公园深处,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两个人。
辞逢林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辞雨靠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像是在安慰他。
两人的衣服都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但谁也没动,就那么坐着。
夏进和陆成站在不远处,没走过去。
过了很久,辞逢林抬起头,看到了他们。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夏老师……陆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找了一上午。”夏进走过去,把伞举到他头顶,“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辞逢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辞雨在旁边小声说:“对不起夏老师……我哥他……他心情不好,我就跟着他出来了。”
“请假了也行啊。”夏进说,“你们的假呢?”
“我……忘了。”辞逢林的声音沙哑。
夏进看着他,叹了口气,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陆成站在旁边,把伞也举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夏进问。
辞逢林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妈……她要搬家了。搬到外地去。她说走之前想见我们一面,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你带辞雨来了?”
“嗯。”辞逢林的嗓子发紧,“她说她在公园等我们。我们来了,她没来。”
辞雨低下头,眼圈红了。
夏进明白了。
辞逢林的妈妈约了他们,但没有出现。
辞逢林等了那么久,等来的是一场空。
雨还在下。四个人站在老槐树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辞逢林站起来:“走吧,夏老师。回去上学。”
“你确定?”夏进问。
“嗯。”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走吧。”
四人走出公园,上了车。夏进坐在后座,辞雨靠在他旁边,好像已经累了。辞逢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说。
车开回学校的路上,雨渐渐小了。
夏进看着前面那个少年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事,比上课重要多了。
比如,陪一个人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比如,在雨天里找到两个迷路的孩子。
比如,告诉他们:你们不是没人要。
陆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夏进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雨停了。
天还没晴,但至少——
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