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本来该休息的日子,但夏进和陆成一早就出现在了学校。
医务室里,辞雨已经醒了,正小口小口地喝粥。辞逢林坐在床边,眼睛底下两团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感觉怎么样?”夏进轻声问辞雨。
“头还有点晕……”辞雨小声说,然后立刻补充,“但是好多了!”
这小孩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陆成在心里叹了口气。
“辞逢林,”陆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们来聊聊昨天的事。”
少年立刻绷紧了身体,像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
“放松点,”夏进也坐下来,“我们不是来批评你的。事实上,你保护弟弟的行为很勇敢。”
辞逢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戒备没有完全解除。
“那些初二的学生,我们会严肃处理。”陆成继续说,“但我们需要了解全部情况,包括……那些谣言是怎么开始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辞雨不安地看向哥哥,辞逢林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什么好说的。”他最终吐出几个字。
“辞逢林,”夏进温和但坚定地说,“如果我们不知道真相,就没办法真正帮你们。那些谣言会像野草一样,割掉一茬又长一茬。”
辞雨突然小声开口:“是因为我……我总去找哥哥……”
“小雨!”辞逢林打断他。
“哥,老师是好人。”辞雨抓住哥哥的手,“夏老师从不嘲笑我作文写不好,陆老师还夸过我数学题解得巧……”
陆成心里一软。这孩子,别人对他一点点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辞逢林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夏进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王磊的姐姐……上个月跟我告白。”他突然说,声音干涩,“我拒绝了。她很生气,到处说我有病,只跟弟弟黏在一起。”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弟弟的手背:“然后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我们□□。”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重锤砸在空气里。辞雨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夏进和陆成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比他们想的还要严重。
“你们……”陆成斟酌着用词,“感情很好。”
“他是我弟弟。”辞逢林立刻说,但语气里的防备泄露了更多,“我只有他了。爸妈离婚后各自组建家庭,我们俩……就像多余的。”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他们:“我知道别人怎么看。两个男生黏在一起,不正常。但小雨从小就身体弱,内向,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
夏进想起自己小时候。作为一个omega男孩,他也经历过被孤立、被嘲笑的岁月。只是他比这对兄弟幸运,有理解他的家人。
“感情没有不正常。”陆成突然说。
辞逢林转过身,眼神复杂。
陆成推了推眼镜——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亲情,友情,爱情……都是感情。两个人彼此在意,彼此保护,这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用狭隘眼光评判别人的人。”
夏进惊讶地看着陆成。这话说得太直接了,不像一个老师该对学生说的。
但显然,这话击中了辞逢林。少年的眼眶突然红了,他猛地转回去面对窗户,肩膀微微颤抖。
“陆老师……”辞雨小声问,“你真的这么想吗?”
“真的。”陆成走到辞逢林身边,声音温和下来,“但你们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些事,在这个年纪,在这个环境里,太早表露会受伤。”
辞逢林终于转过身,眼睛通红但没流泪:“我们没……我们只是兄弟。”
这话说得欲盖弥彰。夏进看到辞雨听到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兄弟?恐怕不只是兄弟。但夏进没戳破,只是说:“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老师和学校都有责任保护你们。王磊那些人,我们会处理。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辞逢林问。
“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独自硬扛。”夏进认真地说,“找老师,找我们。暴力和沉默都不能解决问题。”
辞雨点头如捣蒜。辞逢林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离开医务室时,陆成说:“下周一,让你们家长来一趟学校。”
两兄弟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一定要吗?”辞逢林声音发紧。
“必须。”夏进说,“这不是小事。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和你们的监护人谈谈如何更好地保护你们。”
回办公室的路上,陆成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夏进问。
“想起我初二的时候,”陆成说,“也被人传过谣言,说我喜欢隔壁班的男生。”
夏进脚步一顿:“然后呢?”
“然后我当着全班的面承认了。”陆成耸耸肩,“不过我说的是‘对啊,我喜欢他,他数学考满分的样子特别帅’,然后全班哄堂大笑,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夏进想象着少年陆成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从小就不走寻常路。”
“人生苦短,何必活在别人的嘴里。”陆成说,然后突然转头看夏进,“夏老师,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