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辞雨?”夏进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辞雨抬头,看到是夏进,明显愣住了:“夏老师?你怎么……”
“我来这边演讲。”夏进在他旁边坐下,“你呢?怎么在市一小?”
辞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养母让我来的。她说这边有补习班,周末让我来上课。”
养母?夏进愣了一下。他记得辞雨的家长资料上写的是“父母”啊。
陆成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怎么了?”
“辞雨说他在这边上补习班。”夏进说,“周末来回跑,挺辛苦的。”
辞雨摇头:“不辛苦。”
他嘴上说不辛苦,但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陆成和夏进对视一眼,都看出这孩子不对劲,但不好多问。
“补习班上到几点?”夏进问。
“五点。”
“那我们等你,送你回去?”夏进说,“反正我们也要回学校。”
辞雨犹豫了一下:“不用麻烦老师……”
“不麻烦。”陆成拍拍他的肩,“正好路上聊聊,你最近数学有点下滑,是不是上课没听进去?”
辞雨沉默了。
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五点,辞雨上完补习班出来,看到夏进和陆成还等在门口。两人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聊什么,陆成说着说着,夏进就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辞雨看到了。
他突然有点羡慕。羡慕这种……有人陪着的感觉。
“走吧。”陆成站起来,“先去吃饭,然后送你们回去。夏老师,你刚才不是说想吃火锅吗?这附近有家不错的。”
夏进一愣:“我什么时候说想吃火锅了?”
“你心里说的。”陆成眨眨眼,“我听见了。”
夏进:“……”
辞雨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但他没问。他习惯了不闻不问。
三人找了家火锅店坐下。陆成点了一堆菜,夏进在旁边吐槽“点这么多吃不完”,陆成说“吃不完打包,明天给你带饭”。
“辞雨,”陆成突然问,“你平时在家都吃什么?”
辞雨愣了一下:“就……家常菜。”
“谁做?”
“我自己做。”辞雨说,“养母工作忙,没时间。”
夏进和陆成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十五岁的孩子,自己做饭?这不太正常吧。
但两人都没说破,只是默默把菜往他碗里夹。
“多吃点,”夏进说,“你太瘦了。”
“对,男生要壮一点才好看。”陆成说,“像我这样的。”
夏进看他一眼:“你哪儿壮了?”
“我这是精瘦,懂不懂?”陆成秀了秀手臂,“有肌肉的。”
夏进戳了戳他的手臂:“这也能叫肌肉?”
“喂喂喂,别动手动脚啊。”
辞雨看着他们斗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这是很久以来,他第一次想笑。
吃完饭,陆成叫了辆车,先把辞雨送回家。车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辞雨下车前,夏进叫住他。
“辞雨,”他说,“有什么事可以给老师打电话。任何时候都行。”
辞雨看着夏进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谢谢夏老师。”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辞雨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突然想,如果夏老师是他的哥哥就好了。
如果……那个叫陆成的老师也是他的哥哥就好了。
但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这种想法太奢侈了。他不配。
他转身,走进那栋昏暗的楼里。
而车里,夏进和陆成也在聊他。
“这孩子不对劲。”夏进说,“你注意到没有?他说‘养母’。”
“嗯。”陆成皱眉,“资料上写的是父母双全,家庭正常。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要不要查查?”
“怎么查?”陆成看他,“我们只是老师,没权力查人家家庭。”
夏进沉默了。
他知道陆成说得对。但他就是放不下。那个孩子眼睛里的孤独,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小时候也这样过。
“别太担心。”陆成握住他的手,“我们慢慢来。先观察,再看情况。总会有办法的。”
夏进反握住他的手:“嗯。”
窗外夜色渐深,路灯一盏盏掠过。
两个老师的手握在一起,为那个他们还不知道该如何帮助的学生,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
而另一边,辞逢林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对面的楼。
他知道辞雨住在那栋楼里,但他从没去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明明只是陌生人,明明没有关系。
但每次看到辞雨,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想靠近他,想保护他,想把他护在身后。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保护过一个人。
但那是谁?他记不清了。
头疼又开始发作。辞逢林揉了揉太阳穴,拉上窗帘,不再去想。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片夜空下,有一个人和他一样,也睡不着。
辞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夏进和陆成打闹的样子。
真好啊,他想。有人陪着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到了一个小男孩。那个男孩牵着他的手,笑着说:“小雨别怕,哥哥在。”
他想看清那个男孩的脸,但怎么也看不清。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