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蔚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梳妆打扮,出了门发现谢不暮和白崚川正在牵马。
“你俩要去哪?”
“还有正事要做,没时间和你继续玩家家酒。”谢不暮提起缰绳,谢白白在原地跺了跺脚。
“别走啊,我还得去糊弄彭光宗呢。”成蔚挽留道,“白小姐,说好的今日一起出去玩呢?”
“温婉可人的郡主大人,您自己玩去哈。”白崚川翻身上马,生怕被她强行留下,“至于说我回家了还是死了你随意,和那群败家子玩挺折寿的。”
“你们来我家一趟就是为了蹭顿饭?”成蔚心如死灰地看着这两个心硬如铁的人,“能不能把我带上,这郡主我不想做了。”
“享受这么多年荣华富贵也得付出点代价嘛。”谢不暮双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再见啦小郡主,记得在你的峨眉姐妹面前守住我的身份哟。”
白崚川从后追上她,“我们去哪?”
“每次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跟着我四处跑,你也是蛮厉害的。”谢不暮说。
“你又不会害我,做事也有条理。”白崚川理所当然道,“所以到底去哪?”
“嶰南。”
“嶰南?”白崚川眼珠转了半圈,“那里最出名的江湖门派是浮华谷……你不会要过去讨债吧?我记得你家最大的一条矿道落他们手里了。”
“真聪明,我们把这条矿道拿回来借给成煜。”
“谢丹秋他们毕竟没什么势力,上次拿矿还算容易。”白崚川有些担忧,“浮华谷说到底是个大门派,凭我俩怎么抗衡?”
谢不暮撇撇嘴,“放心吧,朱雀前段时间回里襄了,我已经让她安排神机阁和九霄楼的人包围了浮华谷,我们抢完就跑没多大事。”
“听着有点险,但也不是不行。”白崚川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谢不暮对战整个浮华谷的可能性,那些普通徒生不用算,十个左右的长老她应该还对付得过来,“等等,你在我眼中的形象是不是有点过于高大威武了?”
“什么?”谢不暮没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白崚川快速晃晃脑袋,把谢不暮一打十的幻想丢出去,“我是问你什么时候通知的朱雀,和长公主的交谈不是昨天下午的事吗?”
“就是在你睡得口水横流大说梦话的时候啊。”谢不暮瞟了她一眼,“好惨哦,上司还在加班,副手就先睡了。”
“那你也没叫我啊!”白崚川不好意思地大叫一声,“还有、我说啥梦话了?”
谢不暮一本正经道:“你说你是大蠢猪。”
“胡说八道!”白崚川摆明了不信她的鬼话,“我只可能说你是大蠢猪!”
谢不暮耸耸肩,也不回答。
其实白崚川昨晚说得还真是“谢不暮大蠢猪”。
花了好一番功夫部署人员的谢不暮本来就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把密信传了出去就听见这么一句评价。
谢不暮回想昨夜的场景,本来她都准备一脚踩白崚川脸上了,但下脚的时候听见一句模模糊糊的“我想你们了”也就作罢,临睡前还帮这个睡觉不老实的人重新掖了被角。
“你说是就是咯。”谢不暮结束了这个话题,“专心骑你的马吧,我还赶着去嶰南当恶人。”
“什么恶人啊,哪有这么夸张。”
谢不暮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哈,你是没见过我杀人的手法多恶毒,但凡多和我待几年你就会知道我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人。”
“我听过孟崇和孟修杰的死状,确实有点、些微、相当难看,但是他们都不是好人,你杀了就杀了嘛。”白崚川说,“你上次在槐安杀谢安和时就照顾了谢丹秋的情绪啊,下手特别干净利落。”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抽出空掰着指头数谢不暮帮助过的人。
朱雀、戚萋萋、萨加、谢丹秋,还有好多她不算熟的女子。
思及此,她得出一个结论,“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幼稚啊?”
“?”谢不暮一个字没说,但表情尽显疑惑。
“啊,不是说不成熟的那种幼稚。”白崚川紧急在脑袋里搜刮合适的说辞,“就是那种,觉得自己不被常人理解,这个世界真是冷酷,你要改变这个世界之类的?”
谢不暮喉头一哽,小时候大喊“天道不公由我来破”“我是永悬不落的太阳”等羞耻画面在脑中浮现。
白崚川继续说:“不然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不善良呢?”
谢不暮挑了挑眉,竟然笑了出来。不是嘲笑,但就是莫名觉得好笑。
她才不在意什么善不善良的评价,她做任何事不讲理由,只看自己想不想做。
但不得不说白崚川每次对她的赞誉都很出乎意料,听了很愉悦。
“你管我怎么觉得。”谢不暮加快了策马的速度,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对上司溜须拍马也是不会加月钱的。”
白崚川一番好心喂了狗,气愤地追了上去,“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月钱啊!”
华京和嶰南间就隔了一座城,两人一路唇枪舌剑赶路花了不过四天。
嶰南是华京以南第一贸易大城,多丘陵,少山地。当地人各个擅长经商,手工业及其发达。此地四季分明,桃树遍地,春日花开满城风景如画,富有“桃乡”盛名。
白崚川走在繁华程度不亚于华京的大街上忍不住啧啧称奇,“不愧是大启贸易中心,难怪有一句话叫‘天下乞讨者嶰南占十之八九’呢,我来这边乞讨都能赚很多吧。”
“那你可就想多了,这边讨的钱多物价也高啊,不然街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乞讨者。”谢不暮颇为不屑,“嶰南人自私又慷慨,自私就自私在只允许当地人做生意,外地人想打入嶰南商圈极为困难;慷慨就慷慨在他们对外地人特别热情,只要不来抢生意保准给你服务得舒舒服服的。”
“那不就是本地人抱团嘛……”白崚川放低了音量,生怕被当地人群殴,“听说浮华谷一向很有钱,就算没你家那条矿道也是江湖门派中顶级富有的。”
“可不是吗,所以说人的贪欲真是无止无尽。”谢不暮花重金买了根糖葫芦,吃了顶上的那颗山楂后塞到白崚川手里,“在这里我还不便暴露身份,一会儿你就假装是我上司吧,我是被你重金雇佣的杀手。”
白崚川咬了一口糖葫芦,甜滋滋的,“还有这好事?指挥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你想干嘛?”谢不暮不解地看她。
白崚川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嘿嘿,把你的资产全给我。”
“财迷。”谢不暮狠狠拍上一巴掌,“千金难买我出手,给你一千金。”
白崚川收回自己的手在空中狂甩,“痛诶!”
“好诶!”谢不暮举起双拳,一副打气的姿态,“还吃了个教训,赚诶!”
“你不要学我讲话好不好?”
“哎哟喂,我没有在学你讲话好不好?”
“只有我们越州人才喜欢说‘哎哟’和‘哎哟喂’,你还说没学我!”
“只有我们越州人才喜欢说‘哎哟’和‘哎哟喂’,你还说没学我!”
白崚川嘴巴和眼睛都气成了圈,二十四五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天上的小草地上的星星,癞蛤蟆偷吃仙丹说要和青蛙飞天……”她接连说了一长串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得意地哼了一声。
谢不暮把它们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哼。”
“这就是传说中耳闻则诵的能力吗?”白崚川目瞪口呆,“天呐我越来越讨厌你了。”
“没关系,我也讨厌你。”谢不暮说,“糖葫芦吃完了没,我们该去浮华谷了。”
“啊?原来你是给我买的?我还留了几个给你呢。”白崚川连忙把剩下的几个山楂球一齐塞到嘴里,“肘吧肘吧,我吃完啦。”
谢不暮看她两颊鼓鼓的样子有点像只动物,目不转睛许久突然伸出一只手。
白崚川抢先冲她吐了一颗山楂籽,“坏心思写脸上了,别碰我。”
谢不暮满不在意地把双手搭在后脑勺,“谁想碰你啊,本来是想给你一拳打吐的,免得一直耽误时间。”
“那还是我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哈。”白崚川咽下最后一口糖葫芦,小跑着去客栈马厩牵来谢白白和白黑黑。
在谢不暮上马之际,白崚川伸手拦在她前面,“且慢,我是上司,我先上。”
谢不暮白眼乱翻,双手划向白黑黑,“请上马。”
白崚川心情甚好,连去浮华谷的路上骑马都歪七扭八了起来。
谢不暮跟在后面看了一路她左右飘的高马尾,强忍踹飞她的冲动。
浮华谷位于嶰南地势最复杂的山谷,朱雀和谭千的人早已潜伏就绪,得益于它的地理位置,包围简直轻轻松松。
至于突袭那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了。
白崚川指着浮华谷豪华的大门,指挥道:“你去敲门,门后应该有人守……”
还不等她说完,谢不暮一脚踢到门上,一丈高两寸厚的木门当即飞了出去。
“一群小喽啰,我们大小姐来了还不跪迎!”
白崚川青筋突突跳,不就是占了点小便宜,至于让她这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