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暮今日心情好像格外好,看她已经摇头晃脑哼了三遍小曲,白崚川没忍住问:“你抽风啊?”
谢不暮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小纸条给她看,上面写着“我知道你们会来,已经带人外宿咯。明天我会根据痕迹找到大家的”。
白崚川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字迹,“什么意思?昨天晚上有人找你麻烦?”
“是找我们麻烦。”谢不暮高深莫测地摇头,“昨天我打了这么多人的脸,肯定有人会因此记恨趁夜下黑手。他们应该是对我的床一阵劈砍后发现压根没人又溜掉了。”
“怎么对细节这么清楚?”
“因为这张纸条被我藏在床铺里。”谢不暮没忍住笑出声,“为了防止我根据痕迹对比,他们把我床扔了。”
“……好朴素的下黑手。”白崚川只感觉自己被天雷轰了个外焦里嫩,“那你昨晚跑哪去了?怎么不和我们一起住客栈?”
谢不暮不回答,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腰腹上放。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你你注意影响!”白崚川像炸了毛的猫,想努力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敌对方的力气。
“我请问你脑子里面在想什么?”谢不暮满目鄙夷,带着她的手拍了两下,“这是什么?”
“肚子啊?”白崚川察觉触感奇怪,没忍住戳了戳,“有本书?”
席贰叁已经注意她们很久了,也伸出魔爪袭向谢不暮的肚子,“你腹肌只有一块啊?”
谢不暮把她俩的手拍开,“好诡异的画面。”
“你藏本书干什么?”不知为何白崚川心底涌上不好的预感。
“我告诉你……”谢不暮凑到她耳边,吊足好奇心后猛地吹了一口气,“不和你说!”
白崚川被这口气吹得脑袋涨痛,“别幼稚,我是真觉得你有事瞒我,楼主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检查一下你的绷带缠好没有。”谢不暮拍了下她的脑袋,一步跃上擂台。
赵正良刚好来到会场,今日他是大轴。
“永昼楼竟来得这么早?倒是难得一见。”
“一想到能和你对决就激动得睡不着觉。”谢不暮举起撼海,似笑非笑,“有请。”
赵正良不屑地轻嗤一声,稳步走上擂台。
他已过不惑之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内力深厚于江湖找不出敌手,是武林公认的霸主,今日的比试足以代表江湖的最高水准。
谢不暮抽刀出鞘,暗红色的刀身在日光映照下如凝滞的血液,自带肃杀之气。
她出招不知观察为何物,永远占先手,只不过一瞬就跃至赵正良身前。
赵正良看了这么多场她的比试,自然清楚她的实力,一手持剑一手成掌,将剑横立身前全力抵御。
兵刃相接激发出的强大气浪自擂台轰然四散,年纪小定力不足的徒生当即被掀翻在地。
谢不暮双眸微眯,她知道赵正良这人出名就在于一个“稳”字,内力如一汪活的泉眼,绵延不绝。
她收敛攻势,顺着他的力道回身从侧攻。
赵正良个头虽大,身形却灵活,将她每一刀都稳稳接住。
双方你来我往几十招,并未有人讨到好。
在没人注意到的暗处,朱雀藏在身后的手打了个响指,一只喜鹊飞上武林盟的高墙鸣叫几声。
谢不暮耳尖一动,出手瞬间凌厉起来。刚刚她使的招数都还算中规中矩,现在开始尽情施展谢家刀最为标志的部分。
想当初天下第一剑派的掌门孟崇在她手持渡魂的情况下都讨不到好,这个赵正良和孟崇实力相当,哪来的自信在她面前装相。
赵正良顿感压力,自己的一招一式都在受制,完全不如刚开始的那般彼此往复。
谢不暮一掌打向他的右手,凭空回旋连劈两刀。她的撼海依旧完好如初,可赵正良的剑已冒出裂痕。
只听一众徒生惊异地低呼一声,赵正良的剑身彻底碎裂,想他的武器也是名器谱的前十,在撼海刀面前连百招都坚持不了。
赵正良反应迅速,立马扔掉宝剑,他的拳法也相当厉害。
谢不暮压根不给机会,在他扔剑的瞬间就接上一掌,直击丹田。
既然武林盟的心法就像发掘一处泉眼,那她就彻底堵死它。
赵正良当即飞出两丈远,与此同时,武林盟的外围传来爆炸声,地面产生短暂的震颤。
围绕会场的高墙开裂,被谢不暮的刀光彻底劈碎。
属于神机阁的乞儿带领无数百姓涌了上来,“武林大会的决赛开始了,大家快来看!”
仇万里原本看比试正看得津津有味,见突然的变故立刻组织翎羽卫开始组织秩序。
之前成煜告诉过她谢不暮在武林大会上做任何事都不要拦,还要适当提供帮助。
可也没说这人要炸了武林盟啊!
凑热闹的百姓看着擂台上明显已分出胜负的两人,“结、结束了?”
“不是说走这边可以看比试吗?谁假传的消息?”
“等等,我们现在踩的是武林盟的围墙吗?”
“这可不是我们做的!后面一堆人挤我们也是无意过来!”
“小事,都是小事。”谢不暮合掌,让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我是这次武林榜的第一名谢不暮,有没有人要听我说几个故事啊?”
百姓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我早说这就是八十年前那个谢不暮,不然她这个年纪怎么可能得第一!”
“谁知道天底下有这么稀奇的事。”
“能不能别吵这个了?”一个被挤得没地站的小女孩不耐烦地推了一把这群找不到重点的街坊邻居,“你要说什么故事?”
孙庆大喝一声:“妖女!你又想搞什么把戏!”
仇万里一剑抵住他的脖颈,“谨言慎行。”
孙庆心下一惊,再一看所有门派的掌门身边都站着翎羽卫的人,现场早已被控制。
“谢楼主,你的故事我想听。”朱雀双手举在身体两侧,摆明了不想反抗。
柳悦赢长叹一口气,“有什么事直说吧。”
“很好,那我们就一件件说起。”谢不暮绕着擂台走了半圈,停在肖乾面前,“首先,是你们葬剑峰。”
肖乾心下一惊,“我、我们曾经起码是乐善好施的天下第一剑派,这点毋庸置疑。”
谢不暮眉峰一挑,眼神嘲弄,“看来连这位葬剑峰新上任的掌门都不清楚自家前辈到底做过什么恶事。
“事情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孟崇还只是葬剑峰的少主,他和同门组成了三人小队游历江湖,那两位同门少侠,一个叫白瑾,一个叫……元正雲。”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元正雲不是赤业的教主吗?你的意思是他原本是葬剑峰人?”成蔚问。
“没错。”谢不暮点头,“孟崇爱恋元正雲多年,甘心为他动用权势隐瞒身份。”
说到这,她看了白崚川一眼,将白瑾和元正雲的关系一笔带过。
“据说元正雲从前仰慕白瑾,于是孟崇为了能再度见到梦中情人,囚禁曾和自己游历天下的同门好友,以此逼他露面。”
“疯子吧?!”戚萋萋听得瞠目结舌,“他一个正派掌门受人敬仰,背地竟然和邪教沆瀣一气?”
“也不算沆瀣一气啦,毕竟人家元正雲不喜欢男人。”谢不暮摊开双手,目光似有若无扫过九霄楼的轿子,“只不过这元正雲有一个亲妹妹,孟崇为了能有一个和元正雲长相相似的孩子睹人思人,诱骗了当时还年轻的妹妹与他结婚,诞下孟修杰后就将其杀害。”
“你、你编出这么多故事有什么证据?”肖乾愤怒地指着她,全身都在颤抖,“孟掌门的为人全越州都知道,你凭什么在这信口胡诌?!”
谢不暮看向把武林盟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你们谈论这些事的时候会讲证据吗?”
百姓们面面相觑,下意识有些心虚。
“我们只是讲闲话,别人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故事的源头又不是我们……”
“你看,人言可畏啊。”谢不暮从衣袖里取出一枚玉石丢给肖乾,“这是孟崇寝院密室的钥匙,想要证据就自己去找吧。”
肖乾仓促接住玉石,看她说话如此有底气,完全无法反驳,只能尽全力保住葬剑峰的颜面,“我也不知孟掌、孟崇的私事,我自会查验一番再给大家一个交代,至于我们葬……”
“你不会是想说你们葬剑峰都是良善之辈吧?”谢不暮打断他,“那么褚翊的死,又是谁造成的呢?”
肖乾汗毛倒竖,脊背发凉,“她勾结赤业,咎由自取!”
“不该吧。”百媚杀单手撑住自己的下巴,眼神冰冷地盯着他,“据说你们在褚翊长老的房内发现了和赤业来往的密信,怎么之前一点疑点都没有,到掌门之位空悬时一下就暴露了?”
谢不暮万万没想到百媚杀会在这个时候开口,但还是顺着她道:“而且那段时间葬剑峰新来了一位叫秦佪的老师,他才是元正雲通过孟崇安插的细作。这秦佪知道你们对褚翊心存忌惮,故意安排了所谓密信用来搜查。”
其实这些事是她真假参半编造的,秦佪究竟是不是赤业的人还不清楚,但这样说于场面最有利。
人群再次哄闹起来。
“早听说葬剑峰的长老中褚翊是最强的,她说的很有可能啊。”
“而且联系上孟崇和元正雲的关系,那个秦什么的确实很可疑。”
“秦佪确有此人。”苏济运作证,“当初他开课许多外派徒生都去听讲了,他很针对褚翊长老的门徒白崚川以及她当时的好友。”
“还真是,我一直觉得他对林有木的态度很奇怪,这样就说得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彼此补充话中漏洞,用一个又一个不确切的猜测编织成一张牢不可破的网。
“你们五个长老伙同赤业细作陷害同门,另外四个已经死了。”谢不暮飞掠上前,一刀抹了肖乾的脖子,“你也别独活啊。”
那颗无人在意的玉石滚落在地,被惊慌逃窜的葬剑峰徒生碾入尘埃。
百姓们瞬间因她大开杀戒的行为躁动起来,争先恐后想要逃离,生怕下一个被杀害的就是自己。
谢不暮无奈地再次拍拍手,“我今天只杀这一个人,你们不要怕,我故事还没讲完呢。”
“你到底还要做什么?我们都是正直朴实的老百姓,你有什么不满去和江湖人士讨论啊!”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大喊。
“想凑热闹的是你们,想逃的也是你们,真奇怪。”谢不暮话是对他说的,步伐却迈向了跌坐在擂台的赵正良,“盟主,为了不让你妨碍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委屈你一下哈。”
“什么?”赵正良还没做出反应,右腿就被卸了下来。
“刚刚说其他门派的事你听得津津有味,接下来事关武林盟你可就坐不住了。”谢不暮后退两步,从怀里缓缓取出一本册子。
赵正良只凭书角就认出了她拿的是《九巧书》,“等等、住手!”
谢不暮三两步跃上武林盟东边立着的三丈高的柱子,这根柱子算是华京一个标志性的物什,象征着“日出东方”。
“敢问这是不是由武林盟看守的武林至宝《九巧书》?”谢不暮气沉丹田,说出的话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
赵正良顾不上右腿的疼痛,一瘸一拐地站起身,“这、这不……”
“盟主不好了!”恰逢此时,几个武林盟徒生惊慌失措地跑过来,“《九巧书》不见了!”
谢不暮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昨夜给这几个徒生用的无形香刚好够他们睡到这时候,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蠢,堂而皇之喊了出来,白费她安排的人手。
孙庆先发制人,“谢不暮!你时隔八十年再度盗取《九巧书》是何居心?”
赵正良想制止他已是来不及,只能低声咒骂一句蠢货。
谢不暮看着地面上渺小的人们,其实这么高还不够。
还不够。
想撕裂这片天。
她举起那本江湖人人向往的《九巧书》,兴致缺缺地翻了几页。
五行相生相克,可共存于天地自然;各家功法各不相同、相互掣肘,可存在于整个武林,却不可能存在于一个人身上。
哪怕是熟悉多种功法的她也不过是在谢家刀的基础上使出它们的“形”,无法彻底吸收其中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