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悦赢正在练功,她最近刚从柳父那里得到家传武器金猊链,对于链子的用法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但她似乎心有旁骛,每隔一小会儿出手就会突然抖一下。
“你怎么状态不对?”一旁观战的白崚川问。
“要是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前辈在你练功时时不时叹气你也会害怕吧!”柳悦赢咬牙切齿地小声说话,指着不远处的谢不暮,“把她弄走,不然我就要对自己的功夫产生怀疑了!”
“哎。”谢不暮又长长叹出一口气,“柳悦赢,我听得见。”
“听见了倒是实践一下呢?”柳悦赢悻悻地看着她。
谢不暮不为所动,“哎,其实我不是在叹你。”
“那你倒是不要一大早抢了我爹的摇椅特意搬过来啊!”
如柳悦赢所说,谢不暮正躺在摇椅上望天,天寒地冻,她特意拿了好几条被子盖在身上,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呼吸。
“哎,想看看天,室内有什么意思,还是这种林寒洞肃的场景符合我的心寒齿冷。”谢不暮双眼无神地望着天,双脚在摇椅慢下来的时候又蹬地一下。
她正在感受孤舟在水上漂流的感觉。
哈哈,快翻船了。
席贰叁嘴角抽搐,“她是不是疯了?受什么刺激了?”
“刺杀祝樊没成功,好像有点伤自尊心。”白崚川拉过她和柳悦赢放低音量道。
“她亲自出马还有失败的时候?!”柳悦赢诧异地不敢信。
“白崚川啊,我也听得见。”谢不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白崚川转过身缓解尴尬,“咳,没有说你小话的意思,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
“别光顾着看淡人生,”席贰叁说,“和我们讲讲你为什么失败,祝樊的实力怎么可能从你手下逃脱。”
谢不暮没说话,身边的厚被子突然开始蠕动,和她一样满脸看淡红尘的谢丹秋钻出来,“因为我。”
“哎哟喂!”三个人被她的出现吓得抱成一团,“你怎么冒出来的!”
谢丹秋的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嗓音沙哑地和她们说明了在无影门发生的事。
听完经过,白崚川举起拳头开始鼓励,“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应该生气才对,那个怀情本来就不是东西,反复出来惹事,我们应该因气产生动力,对吧?”
谢不暮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自然气得要命,恨不得把怀情活切成片喂给猪吃,可她沮丧成这样完全是出于其他原因。
“哎。”谢不暮又蹬了一脚地,“我真是蠢啊。”
能听到论自恋举世无双的她说这句话,三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席贰叁犹豫地点开操作面板,“连线一下心理医生?”
“能说点实用的吗?”白崚川杵了她一下,来到谢不暮身后推摇椅,“别自卑嘛,这种事谁能预料到?”
“完全可以预料。”谢不暮没有被安慰,“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就算怀情看不上祝樊,这么久没见着他人也很有可能登门看看情况。”
“也不一定啦,谁说得准呢?”
“都怪我这段时间心里想着别的事,忽略了这么明显的破绽。”
“什么别的事?”
谢不暮仰头看着她询问的眼神,默默把脑袋缩进被子。
白崚川对着一团被子左哄又哄,就是不见她出来。
席贰叁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太厚了没掀动,又掀一次,“别像个爷们儿似的!你ooc了!”
“骂我可以,别骂这么脏。”谢不暮冷地一哆嗦,和她抢被子,“还给我。”
席贰叁死不放手,“到底怎么才能恢复原样?把解决问题的方法说出来!”
谢不暮五官皱成一团,“谁来抱我一下,最好是女的、扎一个小辫的、和我差不多高的。”
柳悦赢摸向脑袋上比她们要稍微复杂的发髻,“你说席贰叁?”
席贰叁惊恐地放开手,竟生出愧疚之感,“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其实在等我的主动靠近……”
“滚啊!”谢不暮大吼,“你这种秃头的上一边去!我要有头帘的!”
白崚川皱着眉唤来喜鹊一,“符合你要求的人江湖上有很多,我想到几个叫过来。”
“……我赚钱兴致大发先走了。”谢丹秋从躺椅上起来,走时把白崚川拽倒,“白副手其实你也刚好符合,就别麻烦别人了。”
白崚川栽在谢不暮旁边,被挤得和她肩靠肩,“还真是?要求怎么这么明确?”
谢不暮往旁边让了让,“……据说头帘能够遮挡额头寓意着挡住不好的东西。”
“你瞎扯什么呢?”席贰叁把被子蒙她俩头上,大步离去,“不理解大光明的怪咖!”
“知道你没这么容易被打倒丧失斗志啦。”白崚川把被子扯下来,只见柳悦赢追着生气的席贰叁走了,马上也想起身。
谢不暮立刻摇起摇椅,使劲和她脑袋撞脑袋,“都怪你。”
“嘶,这件事只能说和我有关但关系不大吧。”白崚川被撞得眯起一只眼,“不能任性过头了啊你。”
“你都不包容我??”谢不暮震惊地看她。
白崚川比她还震惊,“还不够包容??”
谢不暮从摇椅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走,“我生平第一次这么沮丧,你说我任性,你真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吧!”白崚川大喊,“你干什么去?”
“收拾包袱。反正祝樊也杀不成了,还不如提前去椿城找成煜。”
就因为谢不暮这么一句话,她们次日就动身,用几天时间来到长公主府。
成煜倒是没想到她们动作这么快,进门时连头发都保留着策马被风吹飞的凌乱。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她们的表情,“谢不暮,谁惹你了?”
“这个世界。”谢不暮臭着脸离白崚川远了两步,“叫我们到底又要做什么?我们是你奴隶想使唤就使唤?”
白崚川拉了两下她的袖子,“有气别撒殿下身上,对皇室成员说话注意点分寸。”
“得,我已经任性到要你提醒分寸了。”谢不暮阴阳怪气,转头对成煜道,“你、殿下有话不如直言。”
成煜歪了歪脑袋,“我要改变世界?”
谢不暮翻了个白眼,没有的东西她装不出来,比如礼貌,“人话。”
“稍后再说啦。”成煜丢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你们先去买几件衣裳,我出钱。”
谢不暮打开袋子,“这是什么要求?”
“必要程序。”成煜在白崚川和席贰叁之间来回看,最终指着白崚川,“你们的衣裳无所谓,记得给这位选适合官家小姐穿的。”
“故弄玄虚。”谢不暮早就习惯和她合作,直接转身出门。
椿城的衣裳自然比不上华京,反正长公主府离哪边都近,她们索性来到华京最大的布庄。
里面的客人一看就非富即贵,打量她们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意味。
谢不暮把半袋子的金子倒在柜台,“带那个高马尾辫去挑几身时兴衣裳。”
伙计立马双眼放光,带着白崚川去看最好的料子。
谢不暮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坐在旁边等。
席贰叁比起衣裳还是更好奇谢不暮,“你俩吵架了?怎么这几天不说话?”
“她竟然说我任性,你觉得这对吗?”谢不暮憋了几天的火没处发泄,马上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倾诉,“我这么伟大英勇的人,和这个词有一点关系吗?你不是阅书无数?来评评理,她是不是说错了?”
席贰叁千想万想没想到是因为这么芝麻大的事,“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词,我和其他人骂你多了去了也没见着气。”
“行,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谢不暮怒极反笑。
“你这么骂我都还没生气呢。”席贰叁说,“真不至于吧,她没说别的吗?”
“她说我做事没有分寸,说我不顾她的意愿,说我是个鲁莽行事的废物,说我飞扬跋扈为所欲为!”
席贰叁捏住她的嘴,“好了闭嘴,我合理怀疑你在造谣,她没这么强攻击性。”
谢不暮拍开她的手,“肯定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是造谣。”席贰叁把脑袋靠在椅背上,“你现在真的好像小情侣吵架因为一点小事乱发脾气。”
“不是!”谢不暮立刻反驳。
她纯单相思。
席贰叁理解错了意思,“好好好你以前说过,我知道。怎么才能消气,作为搭档这样可不行,万一长公主需要你们合作呢?”
谢不暮回想了一下,以前白崚川沮丧时她又是抱又是牵手诶。
“要求低一点,和我击个掌就行。”
席贰叁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眸中满是鄙视,借口看衣裳去找白崚川。
“你在浮华谷是不是没抱谢不暮?不然她为什么这么需要肢体接触?”
“什么接触?”白崚川疑惑,“不过我是没抱,她是认真的?”
“应该是吧,不然不至于气这么久,可能她私下是受伤了需要靠拥抱获得能量的肢体接触重度依赖?心理学上确实有这个说法……”
白崚川瞬间担心起来,“这么严重啊?那现在怎么办?”
“别管了死马当活马医,你去抱抱她。”席贰叁直接推了她一把。
白崚川趔趄着停在谢不暮身前,面上满是愧疚,“那什么,据说你有心病,我来治一下。”
“?”谢不暮怀疑她是不是来整自己。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依赖我,之后不说你任性了。”白崚川把她拽起来使劲抱住。
谢不暮双目瞪大,浑身僵硬。
《恋爱指南》说过,当一个人愿意包容你的小脾气,说明在她的心里你有着特殊地位。
白崚川松开手,紧张地看她表情,“你……抿着嘴干嘛?”
谢不暮眨巴眨巴眼睛,抿嘴的样子像个没牙老太太,“么,么什么哈哈,我就长介样啊。”
“你不会觉得我现在很好笑吧?”白崚川挑眉,她可是出于好心才来低头的。
“蒸的么有啊哈哈。”谢不暮实在憋不住,从她身旁跑走,“我就是有点想去看衣裳了。喂那边的伙计你挑什么暗紫色呢没看见我们家孩子很可爱吗!哈哈哈!”
席贰叁面色沉重地看着她近乎癫狂的模样,心下得出结论。
这人不是有创伤,是人格分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