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两道身影潜行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向目的地进发。
瞿昭善看着宫道中毫无察觉的侍卫队，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蠢货，不过如此嘛。”
“嘘。”谢思存示意她噤声，“很多人被调离到宫宴去了，不然我们几乎不可能进来。”
“知道啦。”瞿昭善半蹲在宫墙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宫殿布局，“还好这次是我俩行动，那个祝樊废得没眼看，之前怀老头还敢安排你们搭档。”
“你不都把他杀了吗？还气什么？”谢思存跟在她后面，“下次别这么莽撞，老师罚起人来下手不轻。”
“切，他不是自称有不死的本事？我自然得验证验证。”瞿昭善不屑，“除了有点人脉和气运外一无是处，凭他的档次也配顶了我的位置。”
“别气啦。”谢思存回忆了一下地图，“快到了。”
白崚川正在房里和二公主吃点心，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瞬间警觉。
“你们躲起来。”
她留下这句话提起斩尘出门。
“怎么了？”成景一无所觉。
席贰叁也拿起清流剑靠她近了些，“好像有人在靠近。”
屋外，白崚川一跃而起落到宫墙上，隔着一丈距离堵住瞿昭善和谢思存。
瞿昭善察觉来人时瞬间举起鞭子，在看清她的样貌后瞬间换了副表情，“白崚川？你怎么这副打扮？”
“我还想问你呢。”白崚川看向她的右手，“换了副假肢，怎么，是因为喜欢吗？”
“找死吗？”瞿昭善的脸色黑到吓人，“之前你们两个人在我手下都讨不到一点好，现在也敢口出狂言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看你倒是比当时弱了不少。”
瞿昭善直直瞪着她，语气冰冷，“喂，席贰叁呢？把她叫出来，你们一起死。”
屋里的席贰叁护着成景默默骂了句脏话，“爸的。”
“冷静点”谢思存搭上瞿昭善的肩膀，看向白崚川，“少主……？我们虽不好直接对你出手，但两个人对付你轻而易举。”
“少攀关系，谁是你们少主？”白崚川对这个称呼有些厌恶，“谁又告诉你我们这只有一个人了？”
说着，她的背后又出现一个人。
仇万里双手抱臂跃上宫墙，手中拿着止戈剑。
瞿昭善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又是讨厌的人。”
“原本还不知道袭击二公主的会是谁，”白崚川挥刀向前，“主动暴露。”
瞿昭善挥鞭而来，“裘杀不是说给你腿都打断了吗？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能有多大能耐。”
白崚川轻轻一跃躲过鞭尾，用刀身推开鞭身，靠近身缩小她长鞭的优势。
瞿昭善和谢思存相识多年配合得当，立即侧身换位。
谢思存横刀劈来，白崚川立即反应，一个后空翻半蹲在地。
仇万里和她意外有默契，在她蹲下的一瞬间就按住她的肩翻越上前，出剑和谢思存兵刃相接。
两人对招的时候带起一排瓦片，白崚川借掉落的瓦斜飞上前，用刀鞘缠住瞿昭善刚准备飞出的鞭子。
她落地后不久，瞿昭善也被带动掉了下来。
席贰叁给窗纸戳了个洞，看见瞿昭善掉到院子里又骂了句脏话，“狗屎，给我吓出后遗症了。”
成景在她旁边也戳了个洞，“你看着很紧张，那两个人很厉害？小白和仇队长都搞不定吗？”
“倒也不是，她们应该实力相当。”席贰叁一边焦虑一边克制不住地嗑瓜子，“就是那个没手的以前杀过我，有点ptsd。”
成景虽然不知道批提诶四地是什么，但也能听明白她曾经死过，“嗯？”
活见鬼了？
外面打得有来有回的四人完全不知道房内如此热闹。
白崚川近一年进步神速，瞿昭善又缺了只胳膊，左手不如右手灵活，局势慢慢朝一边倾倒。
据谢不暮所说，她曾和神机阁的神悉打过一架，策略是狂扎瞎子那只好眼，所以白崚川的现在的打法是狂砍残障那只好手。
瞿昭善左手第二次被拳头锤，忍无可忍：“混蛋，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恶心的打法了！”
“被你追杀过一次之后啊！”白崚川一刀祭出，刀光削掉了瞿昭善假肢的小指。
瞿昭善怒火中烧，趁她不备踢了她一脚。
如果说白崚川对她的愤怒情有可原，她的愤怒纯粹出于对自己的无底线包容。
谢思存和仇万里打了已经有好一会儿，她从前只当正道中楚天的天赋能和她一较高下，没想到宫中还有个名不见经传的翎羽卫。
眼见瞿昭善越打越不理智，远处新来了一队侍卫，谢思存立刻扔出一枚烟雾弹。
仇万里第一时间把剑拿横，但烟雾弹还是擦过剑锋瞬间爆炸开来。
谢思存跳下墙捞过瞿昭善果断撤退。
白崚川闭上眼凭直觉向前劈了一剑，没劈到人，却传来了皮开肉绽的声音。
她退出烟雾范围，“咳，只是被刀气轻轻一劈，便宜她了。”
仇万里落到她旁边，“你们有仇？”
“可不是吗？”白崚川臭着脸回到屋里，“连杀我两个朋友。”
仇万里抬了抬眉毛，没说话。
“好帅啊小白。”成景鼓掌。
“那个谢思存实力如何？”席贰叁问。
“非常厉害。”仇万里说，“和她打不仅要武功够高，还得心志坚定，被这么一张脸盯着看多少有点紧张。”
“那很恐怖了。”白崚川看着窗纸上的两个洞也没追究，收刀入鞘，“我们这出事了也不知道殿下那边怎么样。”
席贰叁继续磕着她心爱的瓜子，“谢不暮在那有什么好担心的。”
“万一呢。”白崚川蹲在炭盆边取暖，“瞿昭善她们都来了，怀情也在怎么办？他不是专克谢不暮？”
“那你就去看看呗。”成景唤来大宫女，“我叫人领你去，不会有人敢拦你的。”
“这不好吧，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诶。”
“她们都走了，这个时间宫宴上也该有人出来了，后宫守卫慢慢回位，谁还敢来。”成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白崚川思考了一会儿猛地站起身，“席贰叁我给你开权限，有什么事买最好的道具保护公主。仇万里你和我一起。”
去看看吧，还有点小担心呢。
谢不暮跟成煜进宴会厅的时候大多皇亲国戚已经到场了，她们的到来倒也没引来什么特别的关注。
之后又一众官员入席，可她们对面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着的。
直到宫人呈上珍馐美馔，属于太子的位置都还是没人。
皇帝随口问了一句他的去向，只听成德的狗腿子含糊其辞，说他似乎身体不适会晚来一会儿。
“身体不适就别来了好吗，人老人家过寿他来过病气也不嫌晦气。”谢不暮看着成煜桌前的美食，自己一口都不能吃。
白天的朝贺和祭祀她站了一整天，那叫一个又累又饿，现在还得伺候人，命怎么能苦成这样。
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成煜回头叮嘱：“再忍忍，回头带你吃。”
“可以。”谢不暮答应，“我体力消耗大吃得自然比别人多，现在能生吃一头猪。”
成煜干笑一声，正打算说些什么被殿门的动静打断。
只见成德踏入殿中，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男孩。
皇帝开口：“听闻你生病了，怎的不在宫里好好养着？”
成德行了一个礼，把男孩推到自己身前，“称病让父皇费心了，可儿臣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太后蹙眉。
“是，皇祖母您今日过寿，儿臣想给您一个惊喜。”成德道，“小佶一向身体不好，不能入宫陪伴皇祖母，可近日他竟奇迹般好转，所以我特意带他来给您过过眼。”
听了这话，太后没什么反应，皇帝倒是喜笑颜开，毕竟延续后代是也是继位者必备的能力。
谢不暮盯着成佶看了很久，俯身贴到成煜耳边，“他们长得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成煜点头，“回去说。”
受了好一番夸奖，文武百官纷纷送上祝贺，成德终于入席，宴会也正式开始。
乐师们演奏音乐，舞者上前献舞，宗亲和百官纷纷向太后敬酒，再次送上祝福。
敬过酒后，成德领着成佶和各位宗亲问好。
“小佶，这是姑祖母。”他们来到成煜席前。
成煜点头轻笑，“恭喜。”
“姑祖母好。”成佶声音脆生生的，可面上完全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淡然。
成德揉了揉他的脑袋，举起酒杯，“长公主，敬您一杯。”
谢不暮在早上听成煜说过自己不能喝酒，主动上前，“殿下身体不适，早上刚喝过药，现在饮酒对养病无益。”
成德对她的贸然回话有些不满，在看清她人的瞬间又有些奇怪，身形怎么有些眼熟呢？
“可我请高道算过，要想小佶完全度过生死关必须要受到皇室中人的所有祝福，这喝过酒嘛就算祝过了。”
谢不暮完全不担心他认出自己，当初在彭府她不仅带了面具，说话时还压低了声音。
“郡主忙着和太后娘娘说话，不知我能否为殿下代饮。”
成德玩味一笑，“好啊，可你只是个小小侍女，我喝一杯，你得喝五杯。”
“傻吊。”谢不暮心底暗骂，面上依旧挂着微笑，为自己满上一杯酒，“好的呢。”
成德见她果断，毫不犹豫连喝两杯。
谢不暮知道他就是男人的卑劣心犯了，想看女人大庭广众失态。
但是很可惜，她千杯不醉。
“一个女人这么能喝？”成德觉得有意思，又喝了两杯。
“呵呵。”谢不暮直接喝了十五杯，皇宫里的小杯子喝着跟没喝似的，“不好意思，喝多了。”
成德脸上已经开始泛红，喝了一杯后还想喝，却被成佶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谢不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然后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这个成德蠢得跟猪一样完全不足为惧，令她在意的是这个成佶，以及从成德敬酒来之后一直似有若无感受到的视线。
宴会上人太多，她完全找不出看她的人究竟是谁。
“咳，本宫先走了，还得去找皇叔们。”成德欠身离去。
“做得好，给你赏个菜。”成煜递给她一盘点心，小声道，“不好意思，众目睽睽也不能给你好吃的。”
谢不暮象征性吃了半块点心，把盘子推走。
长得倒是好看，吃着像猪食。
“见过殿下。”仇万里突然出现在席上，“谢楼主好。”
“你来干嘛？不是被打发去巡视了吗？”谢不暮问。
“我来换你。”仇万里说，“刚刚我和白崚川遇到了赤业的人，她有些担心你们这边的状况，现在在外面等你。”
谢不暮扫了一眼宴会上的人，思考半天才决定，“成。”
哎，她这么强，哪需要担心呢。
可她既然被担心了，怎么能不去看呢？
偷偷溜出大殿，迎面而来的风把酒气吹散了不少，她下过几十阶楼梯来到白崚川面前。
“你喝酒啦？”白崚川问。
谢不暮点点头，“嗯，给别人挡酒喝了几十杯。”
“看起来问题不大，你和我的酒量都很不错嘛。”
谢不暮愣了一下，突然趔趄两步，“什么不大？我是很不错。”
“醉了？？”白崚川赶快扶住她，“那我带你先回二公主的宫殿吧，明早再送你去找长公主。”
“嗯嗯。”谢不暮搭着她的手，双腿没力地往地上跌。
“哎呀你！”白崚川四下看了看，除了守卫没其他人，斟酌一番还是把她抱了起来，“你做事怎么会这么没分寸？我没来的话总不能叫殿下抱你回去吧？”
“不许说我没分寸。”谢不暮对这个词有阴影。
“可我总不能骂你蠢吧。”白崚川认命，“看在之前也喝醉过酒麻烦你的份上，帮你一把。”
听她这么说，谢不暮瞬间回忆起在神机阁自己被她亲了一嘴的画面。
她盯着白崚川的脸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闭上眼。
在清醒的状态下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