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寻岳指了指站在门边的官差:“你们两个看住他,别让他跑了,一会儿无法对证。”
“娘子可满意。”
满意?装模作样。花醉州评价。
进了门,肖寻岳从门口仔细探查着,此间虽说是上厢房,但空间却不甚大,门一进来便是一张四方桌,左侧放着床榻,床脚放置妆奁台,台上开着一扇房内唯一的窗户。
这窗八尺长,三尺高,只要是常人身量,便能轻松跃入。
肖寻岳支起窗户,隔着一条街便是宋津臣死的那处早市,从发现尸首到现在已经一个时辰了,到现在仍是人满为患,都凑着想看热闹。
“这二楼,视野倒是绝佳。”
“县令是在怀疑我?”
肖寻岳笑了一声:“本官不过随口一说,娘子太紧张了。”
肖寻岳眼神向下掠过窗棂,十分干净,这间客房,乍看之下还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曲择,可有发现?”他问的是那个快班。
“县令,您来之前我们都搜过了,暂时没有可疑之处。”曲择靠近肖寻岳耳边,声音却没有放低,指了指花醉州肩上挎着的鹿皮包裹:“只是,那个包裹还没查。”
“包裹?”肖寻岳看着花醉州肩上的包裹,白鹿皮,多为陇右、夷国进贡,乃皇室专属,甚至边角上还有龙纹。
这女娘,真不简单。
此话一出,花醉州整个人都警惕了几分。
临走前师傅跟她说:“此去京城,包裹你要亲手送到那个人手里,务必妥善保管,谁也不许打开,但若实在逼不得已,或遇什么命案官兵要搜查,莫多相抗,打开便是。”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师傅的样子,很奇怪,就好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一样。
花醉州打了个哈哈,右手紧紧扣在那包裹上:“这里面装的都是我的贴身衣物,不太方便吧?”
“哦,”肖寻岳一步步朝她走来,紧紧盯着她的双眼:“没关系啊,我们县衙有女官,我可以叫人来。”
啧,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花醉州一手摸上腰间那把短匕,表面平静,内心却是天人交战。
若今日在此与官兵大打出手,只怕日后武举被人大做文章,但这包裹,又不能打开。
师傅!你到底给了我一个什么烫手山芋!
“里面放什么是你的自由,肖某无权干涉,但事关命案,我必须谨慎仔细。”
花醉州保持沉默,她实在摸不准师傅的意图,而且就她所知,师傅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如今在曲塘发生的,就和师傅说的一模一样,她真的遇到了命案,真的要搜查她。
肖寻岳朝她伸出手,意图十分明显:“娘子,官府办案,还请配合。”
花醉州转头看向那双手,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
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用了十足力握住他的手,死活不撒开。
“你!”肖寻岳没料到她的动作,被吓了一跳,随后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腕,使劲儿往外抽着手。
花醉州咧嘴假笑着看他,事到如今也只能装傻了。
“娘子,你不必如此,今日这包裹,我是定然要查的!”肖寻岳胸膛起伏,也明白了花醉州的阻挠之意,又往外抽了抽手,仍旧纹丝不动。
花醉州唇边笑意加深,她活了十七年,习武就习了十二年,想挣脱,痴人说梦。
挣扎无果,肖寻岳回忆着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功夫,左手狠狠劈向她的肩窝处,花醉州眼疾手快,伸臂挡下,绕掌压下了他的左手,压在自己右臂下。
两个人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对峙着。
“你打不过我。”花醉州放言,语气毋庸置疑。
肖寻岳盯上她的眼睛,站直了身体:“我确实打不过你,也无意与你争执,只是希望娘子能配合办案。”
骤然!
花醉州左侧袭来一阵风,偏头一看,曲择神情狠厉,手直勾勾朝包裹而来。
她眼神一凛,弯下腰偏头躲过拳风。
“县令,你这是何意?我无意与官府结怨!”
“本官亦不想与闻家结怨,但凶案要紧,娘子却不配合。”肖寻岳也懵着,他根本没让曲择出手。
肖寻岳摇了摇头,示意曲择停手。
“这位小娘子,你若真是清白的,就把包裹打开给我们瞧瞧,你这般藏着掖着,反倒让人觉得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曲择站在肖寻岳身后,语气挑衅。
“你!”
花醉州一时语塞,他这话不好听,但说的在理,无论什么原因,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她心里有鬼,不敢打开。
“……你们都出去。”花醉州在房内环视一周,目光紧锁在肖寻岳身上,面色不虞。
厢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呼吸可闻。
花醉州深吸一口气憋了几息,而后缓缓吐出,取下包裹放在桌上:“给你看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娘子请讲。”
“如果包裹里你搜不出什么异样,你当众给我道歉,然后放我出城。”
肖寻岳反问:“若有异样,该如何?”
“不会有异样。首先,我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我问心无愧;其次,这个包裹从我接手到现在,从未离开过我的视线,我相信里面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那便请吧。”
花醉州缓缓收拳,捏紧自己手里的两道结,这包裹,最终还是被打开了。
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古朴的楠木盒子,和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不着雕饰,正面浅浅刻着亭台楼阁和一大片竹林,看上去十分温润,是块顶好的玉。
肖寻岳看着里面的东西,呼吸微滞,这分明就是宋县丞日日随身带着的那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