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下来日子之后，一切井然有序地快速进行。

宋昭林先回了上海，郁唯陪着她妈进了手术室，一直到眼睁睁看着郁岚心被推进手术室，郁唯才意识到她妈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害怕、恐惧、焦虑……

郁唯在几个小时内高强度地在这几种情绪之间来回转换，宋昭林给她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稍微缓解了一下她紧绷的神经，但缓解到底只是缓解，情绪还在那。

郁唯坐在手术室前的长椅上，连饭都忘了吃。

“郁唯！你妈出来了没有？”

郁唯没想到姥姥和姥爷会来这儿，他们手里提着保温盒，把饭菜摆在郁唯面前：“吃了没有？”

郁唯摇头，突然有些想哭，两个老人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边，她无话可说，只能低头，哽咽着把饭菜往嘴里塞。

——

宋昭林挂完电话，手机微信就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上面就写着几个陌生的字

——“你姐姐”。

宋昭林当然没有姐姐，同意添加之后，他点开了头像，上面是一个大概一两岁的小男孩儿，很可爱，但他对这个孩子一点印象也没有。

对面很快给他发了个消息，下午六点，约他见面。

宋昭林下班之后直奔约好的地点，他隐约猜到了那个人是谁，但出于好奇或者是出于对血缘的执念，他没有拒绝和她见面。

到达咖啡店的时候正好六点，店里几乎没什么人，宋昭林踏进店里的时候，只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男人坐在角落里盯着门口。

他皱眉张望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想着可能人还没来，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人刚一坐下，角落里的男人就端着一杯挂满水珠的冰咖啡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就是宋昭林？”

宋昭林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人，确定他肯定不是个女人之后，打开手机就准备点开微信。

对面的人突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机：“不用找了，就是我给你发的消息，我用的我姐的微信。”

宋天在“我姐”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宋昭林似乎能想象到他是怎么捏着鼻子给自己发“你姐姐”三个字申请消息的。

女人会让对面的人减少防备，这个道理不用考上大学才懂。

宋昭林放下手机，刚刚点好的咖啡被人端上来。

“呵，我妈说过，你肯定长得张狐媚子脸。”宋天鄙夷地上下打量面前西装革履的人，从鼻子里挤出来一句：“油头粉面。”

宋天知道自己父亲出轨的时间要远比他妈久，大人常常看不起孩子，觉得他们看不懂、说不清，于是从没想过在他们面前藏。

宋天比宋昭林大不了几岁，以前小时候也被宋国伟带着见过不少女人。

他爸把他往附近的儿童乐园或者商场里的游戏城一放，瞬间就无影无踪。

宋昭林的母亲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他没见过宋昭林。

宋昭林的母亲把他保护的很好。

宋天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母亲，小时候是因为他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偷偷跟父亲出去的话，他能玩所有母亲不让玩的东西，吃所有母亲不让吃的食物，再长大一点，是因为害怕，害怕家散了。

于是七零八落的家，就靠他装瞎吊着，二十岁那年，那层窗户纸还是被捅破了。

他对一切都感到厌烦，对他爸，甚至对他妈。

但宋昭林来这儿不是想白白被人羞辱的，他听到宋天这话没怎么生气，只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起身想走。

他还记得郁唯的母亲正在做手术。

“等等！”宋天叫住宋昭林，宋昭林没停，他就抬手猛地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你想我在这儿把你打一顿吗？我故意选了你公司附近，你如果不想要体面，我可以帮你一把。”

宋昭林被宋天的话激怒，他猛地甩开宋天的手，动作大到柜台前的工作人员都侧目。

他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来，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妈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宋天想起了什么，嘲讽一笑：“噢对，是你女朋友接的电话，你女朋友没告诉你这个窝囊废，我妈说了什么吗？”

宋昭林第一次看到来要钱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想要钱？”宋昭林表情始终如一，“我凭什么给钱？”

“凭你是我爸的私生子！凭你花过他的钱！”

“我十五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宋昭林掰着指头算：“十五岁之前和他见面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完，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我花他的钱？我初中高中拿贫困生补助上的学，大学之后接着拿，助学贷款参加工作两年之后才彻底还清。你说我花他的钱？钱在哪儿呢？”

宋昭林其实并不知道，十五岁之前他妈用在他身上的那些钱到底有没有一分钱是那个男人的。

但他气不过，那个人渣害死了他妈，害他和他妈的头上永远蒙着一层乌云，他不可能到他临终的时候还反过来赡养他。

他巴不得看着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毫无尊严地死在病床上。

“那这得问你妈了。”宋天挑衅地说。

宋昭林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他咬着后槽牙回应道：“你想要钱？那你就自己去问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