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边也不急,马上就要过年了,等过完年,你陪弟妹回娘家再问也不迟。”
“也好。”
******
次日一早,林石仓提了只腌好的野兔,带着林石砚去了七叔公家。七叔公正坐在堂屋里烤火,见是他们,笑着招呼:“石仓、砚台,这一大早的,快进来暖和暖和。”
林石仓进了门,先将那只野兔递给一旁的林兴璋:“六叔,家里腌的,给你和七叔公尝尝。”
“怎么又带东西来。”七叔公看他一眼,笑了,“怎么,又有事?”他是知晓的,这孩子每回有事找他,礼数就齐全得很。
林石仓在火盆边坐下,开门见山:“七叔公,我想在我家旁边那块荒地盖房子。今儿来,是想问问,那块地是不是官田?有没有人说过他们要使的?”
七叔公捋着胡须想了想:“你家西边那块?挨着你们院墙那片?”
“对,就是那块。”
“那倒没有。”七叔公摇摇头:“那块地一直荒着,我记得还是你爹当年来说,想盖房子来着。这些年......也没人再提过。”
“我爹?”林石仓听得一愣。
“嗯。”七叔公叹了口气。
林石仓和林石砚对望一眼,心里也是感慨,想来当年林二树也是想着家里孩子多,还都是汉子,为他们打算着呢!
林石仓眨了眨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才道:“那七叔公,那块地我想买下来做屋场。”
七叔公道:“行,到时候书吏来了,我给你作保。”又一指林石砚,“既然你家砚台在,那呈文就不必我这个老头子再帮你写了吧!”
“呈文倒不必劳烦七叔公。”林石仓笑着点了点头,“只是我还想再开两亩山地,种些桑树。不晓得我家那三亩山地,挨着的那块有没有主?”
“山地?”七叔公想了想,“你家挨着的那片......也没主,都是官地。你要开,也一并报了就是。”
既然都没主,那这事算是大致定下了。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陪着七叔公和林兴璋说了一会儿闲话,才告辞回去。
黄昏时分,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石桥去开门,见是林景平,忙把他拉进来:“景平,快进来,外头冷。”
林景平跟着他进了堂屋,何丽丽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见是他,笑道:“景平来了?正好,今儿炖了鸡汤,给你盛一碗暖暖身子。”她说着,也不等林景平推辞,就去灶房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出来,上面还飘着几块鸡肉。
“谢谢婶子。”林景平双手接过,先捧在手心里暖了暖,才小心地喝了一口。
“真香。”他赞道。
“这可是野鸡炖的,用文火煨了一天,香味自然浓些。”何丽丽笑着将筷子递给他,“景平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林景平忙推辞:“不了婶子,我就跟叔叔们说两句话,一会儿回去吃。出来一天,灵儿还等着我呢!”
何丽丽想着安灵儿正怀着身孕,便也不强留他:“那行,你们说着,我做饭去了。”
林景平端着汤碗,跟林家三兄弟围在火盆边坐下。
“怎样?”林石仓问。
林景平将筷子上的肉扔进嘴里,边嚼边道:“三叔,我去看了。那窑口烧的青砖和小青瓦都还不错,比我家墙上的还好些。”
林石仓眼睛一亮:“哦?价钱呢?”
林景平道:“我昨日问过阿爷了,我家的那砖,当年买成五钱银子一百匹。两棵树镇那儿,叫价七钱银子一百匹。至于青瓦,要价三钱五分银子一百匹。”
林石仓皱了皱眉:“七钱银子一百匹......比你家的贵了两钱。”
“是贵了些。”林石砚也道,“官窑也才卖一两银子。那砖大小如何?”
林景平把筷子放在碗上面,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比划道:“跟官窑一样长的,都是一尺一寸。但窄一些,只有半尺宽,也薄一些,大概两寸三的样子。”
“小了一半了。”林石桥脱口道。
“叔叔们不必犯愁。”林景平笑着道,“这不过是那店家的叫价罢了。我观那掌柜的意思,若是买得多,价钱还有得让。建房子用的砖瓦可不少,青砖谈成六钱银子百匹,青瓦三钱银子,想来是成的。”
林石仓点点头,心里正盘算着价。那边林石砚问道:“那窑口的砖,烧得结实么?”
林景平喝了口汤,回道:“我特意看了的,边角齐整,敲起来声音脆,确实比周遭几家窑口的砖好。”
林石仓想了想,拍了拍林景平的肩膀:“行,这事儿辛苦你了。”
送走林景平,三兄弟又围坐在火盆边。
“大哥,那咱们啥时候去县里?”林石桥问。
“明儿一早就去。”林石仓道,“趁年前把由帖拿下来,好叫掌墨师傅先来看看。”
“咱们拿了由帖,是不是先把院墙筑起来?”
林石仓一愣:“院墙?”
林石砚点点头:“咱们要买的是青砖,若是堆在外面,难免有人眼红。不如先把院墙修起来,等砖瓦到了,放在院墙里头,也不怕被人顺手牵羊。”
林石仓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说得是,那就先建院墙。”
马宁芳在一旁问道:“那不是还得先买些土砖回来?”
按靖安府这边的风俗,不论城镇还是村子,多数人家是不修院墙的。就小河村来说,如今有院墙的也不过六七户,都是各有各的缘由。要么是家里有怕人惦记的东西,要么是有要避人眼目的营生。好比村东头的杨豆腐家,就是怕人偷学了他点豆腐的手艺。那是他家吃饭的本事,可不就得防着些。
林石桥皱眉道:“买土砖又得花钱......”
马宁芳也犯了难:“这天寒地冻的,土砖也做不成啊,只能买现成的了。”
“那砚台你再算算,做院墙要多少土砖......”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几个人脸上,将那些思量都照得暖了几分。窗外的夜色渐渐沉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被夜风拉得又长又远,像一根细线,慢慢消散在冬夜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