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打个赌,明后天的包子馅儿绝对比今天的小。”
“那倒真有可能,商家得到这等好机会,可不要抓紧时间多赚一笔?”
“说不定还有拿自己家的烂肉腐肉换了鲜肉的。”
“所以说,还是要抓紧时间多吃一点,趁着还有人管,明后天没人来视察了,一切都保证不了了。”
玉奴已经在马车里洗好了脸,一路迤逦而行,听听百姓的心声。此刻她有几分泄气:“我还以为百姓会对未来充满希望,谁想到他们已经不敢相信会有好运气。”
“这不怪你,正是因为他们现在很绝望,你才更要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怀瑾安慰她道。
“说的也是。希望明年今日,听到的便不是这般丧气话了。”
“治国是个长远的大事业,急不得,要有耐心。”
“毁掉一个国家,却只需要几个月。”
“也不一定是那几个月就毁掉的,说明祸根早已深重。就像一个房子里发现了一点白蚁,实际上白蚁已经布满整间房了。”
“若以自然界的循环道理来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盛极必衰,云顶王朝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达到了巅峰,有今日也是必然。”
“盛衰虽是注定,但也可以衰得没那么惨淡,有个大环境的骨架在那里撑着,便不会崩塌。”
“薛攀干的最大的坏事,便是动摇了人伦的根本,彻底毁了从宏合年间开始打下的大环境骨架。”玉奴想到心口就疼:“他释放了人性的恶,并且以此来吸引人们将恶的能量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满街尽是魔鬼,这世道如何能撑得下去?”
“你也别灰心,鞑靼不是来过了吗?如果过去的大周,满街魔鬼,那鞑靼一来,可谓大魔鬼来践踏小魔鬼。经历过这些的大周百姓,也许应该会向往和怀念那些民风淳朴,与人为善的日子。”
“希望是这样吧。老实讲,今日一出行,我的锐气锉掉了三分,不敢盲目乐观了。”
“我们都不曾在底层生活过,人性之恶能有几分,我们不可能知道。”
“这人间,至善之人犹如天界菩萨,至恶之人如同地狱里的魔鬼,怪不得只有人身能修成佛,没有做过人,哪里知道世间的层次?哪里知道善恶的尽头?”
“我倒没你那么深的感慨,许是我这一生,一直都与你有关,来到人间也是因为你,所以我在乎的便只有你一人。”
“所以你才不会想要得到别的男人誓死都不会放弃的皇位,但却对我在乎别人耿耿于怀,哪怕只是在乎万分之一。”
“我并没有要做圣人嘛,想要解脱成佛的只有你。未来我还要容忍你去拯救世间所有的人,那时都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位置。”怀瑾说着,倒开始惆怅了。
“解脱成佛,并不代表泯灭一切缘分。脱离色身,还有化身和报身。不再耽于人间的小小欲望,□□界限,灵魂才能靠的更近,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到了无色欲界天,并非没有感情,只是没有了欲望?恕我还理解不了。”
“到时你就会理解了。如同攀登高峰,站得越高,看到的眼界越不同。也许曾经以为最珍贵的,只是因为眼界的狭小。”
“怕就怕你到了高峰,发现原本最珍视的我,渺小不堪。”
“别瞎猜,就算是没了肉身,也需要朋友,灵魂也需要合适的伴侣。”玉奴心里说,没了肉身,还没了肉身的不适呢,并非坏事。肉身有欲,要吃喝拉撒,要欢爱要发泄,周而复始,永远把眼界和见地困在这具躯壳里,然后没了这具身躯,便没了人身的依托,非得好好呵护保养不可,不然,真的会老给你看,丑给你看。
“玉奴,你是不是一直对我不满意?所以才向往没有肉身的生活?”怀瑾忍不住说:“我只最后问这一次。”
玉奴登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撒谎也没有意义。可是这件事并非她最在乎的事,她想要的只是他能温和些。
“不用回答了。”怀瑾有几分失落:“是我不好。”
“你没有不好,只是有些……你温柔的时候还是很好的。”玉奴试着用最诚恳的语气说:“你若不在我身边,我便心神不宁,你说你对我有多重要?我那么爱你,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你还不放心吗?”
“我知道。”怀瑾抱住玉奴,掩饰自己怅然若失的眼神。他不是怀疑玉奴不爱他,不是要耍脾气使性子,只是身为一个男人,爱一个人,就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他不希望她的世界有任何缺失。他也暗自痛下决心,这个话题,他再也不会提起了。夏之衍就是想要在他的心里插进一根刺,让他永远都和玉奴有龃龉。在他出现之前,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的。
玉奴呢?如果没有这样几次三番的说到这个话题,她也不会去想到,原来灵与肉到底有差。爱一个人,并不代表和他的欢爱便是最美好的体验,美好的是与他在一起,因此在一起做的一切事都变得有了意义,变得最最重要。再好的□□体验,在爱一个人面前也会灰飞烟灭。肉归肉,到底敌不过心灵的独一无二。夏之衍的本意,无非是想让玉奴因为欢爱而对他难以忘怀,却不曾想,一次次的被迫面对,反倒让玉奴不得不看清楚,至少在心里不再讳莫如深,一旦坦率的面对,反而便不再是问题。如今她心里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是,夏之衍的确能给她带来最极致的感官体验,怀瑾确实没有他的天赋,但又如何呢?她还是只爱怀瑾。
回到皇宫,玉奴想叫夏之韫一起晚膳,却得知夏之韫又烧了起来,没法下床。她嘱咐太监去好生伺候他,自己却并没有动。怀瑾觉得有点奇怪,想问,但见玉奴避而不谈,惶顾左右而言他。宝生正在一旁站着,眼神似有想要说什么的欲望,玉奴却没有给他机会,兀自道:“我有些累了,想先歇息一会儿,你们自己用膳吧。”
姜鹏海此时来了,道:“大理寺卿恭候多时了。”
“叫他先回去吧,今天累了,没力气。”玉奴打发道:“辛苦他等了许久,赐他几道御膳,吃完再回去吧。”说罢拉过怀瑾,径直走进寝殿。
“还没登基,叫御膳合适吗?”怀瑾提醒到。然后他才想起来:玉奴一贯在皇宫中过着尊贵的生活,所谓御膳,不过一个词汇,其实对她来说,无非一顿饭而已。这顿饭是御膳还是街边小摊,区别不大,都是为了果腹,香喷喷的只是更解馋而已。
“得了,他一定会揪住这个小辫子,不过无所谓了,我自然也会找他的小辫子。君臣之间不都这样吗?”玉奴不由分说的拉开怀瑾的衣襟,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累了,今日我生辰,只想和你一个人好好过。”
怀瑾隐隐觉出点什么来,但他既然已经暗自立誓不再想那些,此刻便是践行的好时候,他爱怜的抱紧怀中的玉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