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柳村的教室里小娃子们正齐声跟着老师读课文,窗台边冷不丁冒出个冲天小啾啾。
靠窗户的小男孩捣了捣同桌,挤眉弄眼的:“哎,你看,你小姑又来了。”
铁蛋扭头往外一瞅,江小鱼正踮起脚尖努力探出脑袋呢,她一眼就瞧见小侄子,忍不住咧嘴乐。
铁蛋赶紧扭过头,他没事人似的挺直腰板,扯开嗓子大声念起来:“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摇头晃脑的铁蛋暗暗打定主意,今天他非得把这篇课文背得滚瓜烂熟不可,昨晚上小姑就已经背下来了,爷爷还夸她聪明呢!
他比小姑还大好几岁呢,没想到小姑听几遍就顺顺溜溜背下来了,他要是连个丫头片子都撵不上,那脸往哪儿搁?往后还咋跟人一块儿掏鸟窝、摸鱼虾。
今天季老师没有上新课,还是念的昨天的课文,江小鱼老早就会背了,她听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晃晃悠悠地出了校门。
村里的小学就在大队部旁边,江小鱼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榆树,离老远就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圈人,瞧着比开春捞鱼那会儿还热闹。
江小鱼“咦”了一声,撒丫子就往家跑,等人走近了才看到自家院门竟然关得严严实实?大白天的,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哎呦,小鱼回来啦!”隔壁的杏花婶子笑盈盈地开口,“又去听墙根儿啦?今儿学啥了?”
江小鱼还没来得及显摆呢,忽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吓得她一激灵。
“你说说这是咋回事啊?”说话的婶子手里的麻绳扯的嗤嗤响,眼睛却滴溜乱转,“这嗷嗷叫的,听声音像是三柱子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婆娘也凑上来,神神叨叨地,“晌午前就来了四五个人,瞧着面生得很,个个人高马大的,那架势一点不像咱庄稼人,这都进去老半天了,也不知道在里头干啥呢?”
“就是就是!那几个一看就不是啥善茬儿,这老江家有事咋不吱声呢?可不能让外村的人欺负咱村的人……听听!这啥动静?里头是不是打起来了?咱要不要冲进去?”
“冲啥冲!”
年长的老汉瞪了眼起哄的小年轻:“事儿都没弄清楚呢,瞎冲啥?万一是根叔家亲戚呢?”
“啥亲戚?咱村谁家有这号亲戚?我就没见过这样式儿的……”
旁人闲扯的工夫,江小鱼早一溜烟钻到家门口了,啥新鲜事儿这么热闹?她得赶紧进屋瞧个明白。
江二嫂没料到小姑子这时候回来了,她不是跟着大嫂去学校了吗?她迟疑着把门将将拉开一条缝,侧身把人抱了进来。
院子里,江三柱被老大按在地上,老根头正拿着扁担劈头盖脸地往老三身上招呼呢!
说实话,江二嫂嫁过来都十来年了,这也是头一回见公爹发这么大脾气,她下意识捂住小姑子的眼睛生怕吓着孩子。
偏偏江小鱼使劲儿扒拉开她的手指头,圆溜溜地眼睛正从指缝里往外瞧。
院里的生人见进门的是个丁点大的女娃子,混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倒是领头那男人扫了眼江小鱼。
“大爷,”男人说话不紧不慢地,“您也别怪我们堵您家门口,您家小子欠的账,您这当爹的总得给个说法吧?”
“就是!”旁边那汉子扬了扬手里的小纸条,脸上的疤看着怪吓人的。
“要不是您家三小子躲着不见人,俺们也不想为难你,这欠条可在这儿呢,白纸黑字的,您要是不认,咱就找你们大队干部评评理去。”
这话不过是吓唬人罢了,真要是闹到大队去,谁也落不着好。
毕竟赌博这事儿,那可是犯忌讳的,真要捅出去了,他们这些讨债的也得挨批评,可老江家更丢不起这脸,到时候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江家还要在大柳村过日子呢。
江老根这半条腿都快要进棺材板了,一辈子没偷过没抢过,老老实实的庄稼人,从来没叫人戳过脊梁骨,这下倒好,全让这混账儿子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