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眼看那玩意儿即将砸中面门,冬不隐只来得及闭眼。而后,耳畔传来“砰”的闷响,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未至,反倒是一只手摁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护在了怀里。
冬不隐睫毛动了动,有些茫然地抬头,正对上逢昭紧拧的眉关,责骂劈头盖脸地砸下。
“谁让你冲上来的?!”
“哎呦我篮球,你……”
下一刻,门外挤进一个黑皮男生,方脸,美式刺头,目测180往上,身形健壮。他像辆卡车般撞过来,看见逢昭的脸愣了一下,话音一转,“你是,新来的那个转校生啊?”
逢昭冷着脸:“对。”
冬不隐早在对方说话时就从他怀里挣了出去,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连个眼神都懒得分出去。
“那个……逢昭,对吧?毛蛋给咱们说过了。”他瞥了眼冬不隐,又很快收回视线,“我叫顾伯扬,咱班体委,刚刚不是故意的,你没啥事吧?”
逢昭平淡道:“没事。”
“那就行那就行,以后都兄弟,有时间约着打球哈。”顾伯扬嘿嘿一笑,视线在他的脸和篮球上瞟了好几圈,欲言又止,偏偏逢昭跟看不懂暗示一样,摁着球不松手。
顾伯扬有些笑不出来了:“哥们,篮球还我呗。”
逢昭面无表情,那双丹凤眼遮在阴影下,鬼气森森。顾伯扬被盯得浑身不适,冷汗都快溢出来了,正当他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对方突然轻笑一声。
随后,一道劲风撕裂空气,他心心念念的篮球带着沉坠的力道,砰地正中小腹。顾伯扬闷哼着后退几步,破口大骂:“操!你故意的吧?!”
刚才还吵嚷的教室这会儿像被按了静音键,鸦雀无声,数十双眼睛齐齐往这儿瞟来,探究似要将两人埋没。
火药味冲天,冬不隐攥紧书包带,拧眉道:“逢昭。”
他本意是为了提醒,毕竟逢昭初来乍到,没必要为了替他出头弄僵班里的关系,谁知某人毫不收敛。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逢昭轻着声,一字一顿,“学的谁啊。”
“明知道后排有人,还敢肆无忌惮地玩球。”他说,“也就是我初来乍到,搬到了这儿,要是我不在,砸中的会是谁?”
顾伯扬心虚般看了眼冬不隐,嘴倒是硬:“你别瞎说!我明明——”
“你想说你不是故意的?是篮球自己要往这儿飞,准确无误地往人脸上砸?”逢昭喟叹,“顾同学,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呢。”
顾伯扬变了脸色:“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巧合,就这两句话你也不能凭空污蔑我吧?”
“他不玩球,你当我也不玩?非得把证据甩你脸上才能撬开你的嘴?”逢昭阴恻恻道,“不过你说得对,空口无凭,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
“你和我一道,去办公室把监控拷出来,放大屏上让大家评理,如果我冤枉了你,转你十万当精神损失费,反之,你只用转我五万,稳赚不赔的买卖。”逢昭道,“当然,要是你赌不起,现在鞠躬道歉,再把这篮球赔给我,我就把这事翻篇。”
“你——”
这篮球是新出的限量款,他到手才没几天,想着在学校装逼用的,没想到逢昭会狮子大开口。
这种程度的玩笑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开过,只要不是太过分,冬不隐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不是人家打不过,只是太忙碌,每日在工厂和学校连轴转,压根没精力去计较。这新来的也不知什么来头,非得逞英雄,在这种小事上插一脚。
十七八岁的年纪最爱看热闹,数不清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刺来,甚至窗外也有人停留,顾伯扬如芒在背,进退两难。
答应绝对不行,毕竟故不故意他自己心里清楚,监控一放所有小动作无所遁形,况且他也赔不起五万。可若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给冬不隐道歉,还丢了篮球,消息一传他往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伯扬度秒如年,冷汗覆满后背。就在这时,有人开口打破了这场僵死的局。
“好了好了,都是同学,搞那么严肃干嘛。”许世岩握着冬不隐买来的水,上前道,“伯扬没有刻意挤兑你的意思,以后还要相处一年,闹太难看也不好。”
顾伯扬猛地转头,跟见到救星似的叫道:“许哥!”
许世岩安抚地看他一眼,又笑眯眯对逢昭道:“我叫许世岩,你应该听过,寒假通知就是我发的,以后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叫我许哥,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
说罢,他拍拍顾伯扬肩膀,善解人意道:“怎么说也是你砸到了别人,道个歉,这事就翻篇……”
他边说边往逢昭跟前走,似要搞握手言和那一套。
“别碰我!”
“刚才装聋作哑,这会儿闹大了又跳出来当好人。”逢昭避之不及地躲开,轻声道,“演给谁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