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冬不隐镇定道，“我没找啊。”

逢昭安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小隐。”他温声说，“知道吗？你撒谎或者紧张的时候，眼睛会眨得很快。”

冬不隐硬生生抑住动作，两眼睁得滚圆。

“焦虑的时候……”逢昭握住他手腕，“喜欢掐自己。”

冬不隐低头，这才发觉自己又在无意识地拿指甲扣手，皮肤都被掐红了。

他看看手背上数道痕印，又看看好整以暇的逢昭，突然感到些许挫败，些许茫然，还夹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心脏像被湿棉花塞满了，鼓鼓胀胀。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么了解他？

这个世界上竟真有一人，只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能读懂他的所有隐喻。

“还要找什么借口？”逢昭揉他手背，把那些红印都揉散了，“说来听听。”

冬不隐就找了：“我在给我姐发消息。”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APP下发的钱他大部分转给了医院，冬衫总算得以用上特效药，病情慢慢好转。据林医生所说，等身体指标再稳定点就可以准备手术，彻底根治了。

“是吗。”逢昭说，“看看聊天记录。”

冬不隐一噎：“不行……这是我的隐私！”

“是不想给我看，还是拿不出来？”逢昭收手，“你姐姐的身体指标每天都有专人发到我手机，精确到分钟，她的情况，我比你清楚。”

“监控显示，两小时前她刚睡下，要调出来给你看看吗？”

冬不隐一惊，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逢昭又说：“是因为我家的事吧？”

冬不隐知道瞒不过他，但没料到这么快暴露，有点心虚地低下头。

“不是你的责任不用担。”逢昭无奈，“早知对你影响这么大，就不带你过去了。”

冬不隐还是担心：“你真的不回去一趟吗？”

“回，但不是现在。”逢昭顿了顿，“过段时间，你陪我去趟沪城吧。”

冬不隐沉默良久：“你是因为我才留在这儿的吗？”

“有一部分，不全是。”逢昭道，“那边的事我能处理好，信我。”

尽管他这么说，但冬不隐心里仍像扎了根刺，时刻疼着，或轻或重，像在提醒他什么。

熄灯后，他闷在被子里，脸被屏幕光照得苍白，各路软件在手里切换几遭，终于点开了定制男友APP。

冬不隐：【………………】

【你下班了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小阳：【二十四小时无休，怎么了宝贝？】

二十四小时无休？什么垃圾公司这么压榨员工！

对面是真人吗？

冬不隐组织了下措辞：【那个，我俩十公里的距离限制，能取消吗？只取消一段时间也行。】

小阳：【您与搭档必须保持十公里之内的距离，若超出此范围，双方将受到系统警示，并遭受雷击惩罚。】

【很抱歉，游戏规则不可更改，不可破坏。】

冬不隐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对方又传了几条消息过来。

小阳：【你不愿意相信他吗？他说了会处理好。】

冬不隐：【不是这个。】

他翻了个身，把屏幕光调暗了点，开始长篇大论。

【他家情况那么复杂，我就是担心啊，动不动打打杀杀送医院的，哪天闹大了，他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不告诉我具体情况我能理解，当个局外人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要不是这个APP我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但至少别让我拖后腿吧？】

【我不想他为我牺牲什么，我瞒了他很多，根本没他想象的那么好。如果因为距离的规定导致他回不去，错过什么要紧的事，我会觉得愧疚，我还不起这个情，你知道吗？】

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好几天，压根没人可以倾诉，逢昭不可能，同学就更不用讲了，裴远舟人虽好，但着实不熟。思来想去，便只剩APP的客服了。

对面许久没回复，像被震住了，半晌才发来五个字。

【你理解个屁。】

冬不隐：【？】

怎么骂人？职业素养呢？

之前还一口一个宝贝亲爱的，这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小阳：【这些话，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冬不隐：【我有病吗？人家好端端被拉到这破地方已经很不爽了，我再说这么矫情他不是更烦吗？他体面脾气好，我难道就要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吗？】

尽管已经将亮度拉到最低，但白光还是好刺，刺得他眼睛发疼。屏幕像覆了一层膜，逐渐变得模糊，看不清了。

四周静悄悄的，像包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蛋壳里，听不到外界声音。顾伯扬往常都打鼾，今日却连呼吸都没有，逢昭更是毫无动静。

寝室似乎只剩下他一人。

冬不隐吸了一下鼻子，脸很轻地在枕头上蹭了蹭。

对面许久没回，或许下线了。屏幕渐暗，迟来的困意上涌，冬不隐缓缓闭眼，陷入梦境之际，被嗡地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