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依旧嘴硬:“我皮肤就这颜色。”
话音刚落,耳畔一阵铃响,昭示着一轮结束,下轮游客可以进去了。冬不隐打了个颤,手心全是汗,走路都有些艰难。他僵着动作,一板一眼地将自己绑在椅子上,连话都没力气说了。
逢昭虽然喜欢逗他,但看到这副模样难免心疼:“实在害怕就算了,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冬不隐:“来都来了。”
声音在发抖,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逢昭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便没再劝了。
游客满座,工作人员绕着外圈走,做最后的安全检查。冬不隐刚才还信誓旦旦地逞面子,这会儿却松口了,白着脸小声道:“失重到底什么感觉啊?”
逢昭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没去过几次游乐园,更不怎么坐这种刺激项目。少数几次还是前世研究院团建,他打赌输了被拉上去的。
他想了想,选了个比较熟悉的比喻:“应该……和被推下楼梯的感觉差不多,但不会那么疼。”
显而易见,冬不隐很不满意这个答案:“我又没摔过我怎么知道。”
冬建斌虽然爱发疯,但也不至于疯到要他的命,发泄和坐牢他还是能分清的。
逢昭失笑:“你知道才不得了,算我白来了。”
冬不隐隐隐觉得这话不对劲,搞得好像他摔过楼梯似的。但他来不及深思,因为催命铃一响,设施要启动了。
座位缓缓上升,双脚离地,冬不隐浑身僵硬,心脏在胸腔里玩命跳。紧接着,所有能触碰的东西通通远去,大半个身子悬于半空。
冬不隐大脑空白,将身体崩成一根弦,未知的恐惧要快将他淹没。
下一刻,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
“小隐,呼吸。”
冬不隐像个被操控的人偶,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别紧张。”逢昭的嗓音贴着左耳传来,“这是个剧情向项目,不会直接带你跳的。”
果不其然,座椅升到一定高度便停住了。伴着舒缓的音乐,幕布亮起,故事随之拉开帷幕。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遥远的、悬在半空的国度,名叫天空之国,那里困着一位公主。
“传言说,如果公主在十八岁前没能遇到拯救她的骑士,便会永远沉睡下去,国家也会陷入危难之中。
“而今,距离公主成年还剩七天,传闻中的勇士却迟迟没有出现,不得已,公主只能向仙灵求助。”
旁白嗓音甜美,将故事娓娓道来,冬不隐稍定下心,逐渐沉浸在剧情里。
高塔中,衣着华丽的公主跪在水晶球前,双手合十。
“求求您,降下神谕,救救我的国家吧。”
仙灵虚影应声而现,悠远慈爱的嗓音回荡在四周。
“好孩子,去吧,向东去吧,寻找你的命定之人。”
公主佩上宝剑,领命出发,一路艰险不断。沼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没;狂风扬起碎石沙粒,要将她掩埋;急流掀起汹涌波涛,要将她卷走。
座椅随剧情上下晃动,左右摇摆,凉风从头顶灌入衣领,冰凉的水汽铺了满脸。冬不隐身临其境,看得格外专注,尽管有几个俯冲瞬间吓得浑身僵直,但最开始的那点紧张却再也找不见了。
公主踏过沼泽,抵住狂风,站在摇摇欲坠的小船上。暴雨倾盆,雷鸣电闪,翻涌的乌云下,她拿剑指天,像一株不肯弯折的野草。
“风愈狂,我愈强;水愈急,我愈刚!只要能寻得命定之人,护我国无恙,便永不退让!今日我以剑为誓,不达目的,绝不返航!”
海神被激怒,舞着三叉戟抬臂一挥,风暴中心便撕开一条裂缝,前方是万丈悬崖。
与此同时,机械臂也升到了最顶端。情侣座中间的挡板放下,两人距离变短,贴得不能再近。
电光火石间,冬不隐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心脏一紧。逢昭脸色也有些白,目光却很沉静,眼珠被水汽浸得湿润,带着点幽微而不可言喻的东西,像繁密枝叶中不小心漏下的沫光。
藏得太深,一晃就隐去了。
不知为什么,冬不隐总觉得,在那个空气和时间都停滞的刹那,他应当是想说点什么的。
公主的祈求响彻大地,字字泣血。
“善良的旅人啊,请握紧身边人的手吧!真挚的爱意能化作星光,锻造出跨越海崖的星云梯,带我抵达彼岸!”
下一刻,天地倾倒,身下座椅九十度翻转,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冬不隐瞳孔骤缩,四肢震颤,尖叫被掐断在喉咙里,仓皇间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心头的惊悸翻涌不休,周围人的尖叫震耳欲聋,可那个瞬间,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逢昭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