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空气凝滞了,刹那间,冬衫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某次清醒后不久,高额医药费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意志崩溃,第一次直白地告诉冬不隐想放弃。
也是她第一次见逢昭。
那天,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劝,只讲了个故事。
半晌,冬衫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所以……”
“你那天讲的,都是——”
“都是真的。”逢昭说。
冬衫割腕是真的,他自杀是真的,被抢救过来是真的,医院最后只赔了五百,也是真的。
什么都是真的,即便时光回溯,一切重来,他也永远忘不掉。
“你曾经动过那个念头吧。”
“你也说了曾经。”冬衫轻轻道,“更何况,小隐成年后,我已经放下这个念头了。”
“你没机会,我不会让同样的悲剧重复两次。”逢昭冷淡道,“从住院起,你每时每刻的状态都会实时发送到我手机,那段时间我被管控,出不了沪城,但保证你不割腕还是能做到的。”
冬衫低下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逢昭看着她,“我也从没怪过我姐姐。”
冬衫眉毛微蹙着,像个易碎的瓷白人偶,单薄得有点可怜。
“既然做完了手术,就好好休息,好好生活。”逢昭顿了顿,“整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先别告诉他,以后我也只是逢昭。”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逢昭起身颔首,示意自己该走了。就在这时,身后的冬衫急急叫道:“等等!”
他回过头。
冬衫目光恳切:“你知不知道,小隐他——”
他喜欢你。
她想说,这算什么事。
你想补偿年少的自己,所以倾尽一切,可你们镜像双生,好恶共契,普天之下哪有人是爱上自己的?谁会愿意和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谈恋爱呢?
你对他好的时候,想过他喜欢你的可能性吗?你不能仗着年长玩弄他的感情,这对他不公平。冬不隐是在千劫百摧中长起来的劲竹,一个人也可以撑过所有风霜雨雪,你要是没有那个意思,就尽早远离,省得他未来抽不了身,剜心蚀骨。
逢昭低低道:“什么?”
他安静地立在那儿,神情平静,肩背挺成一根冷硬的线,没有半分烟火气。
和冬不隐一样。
于是冬衫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人生这条路太长,也太艰辛,如果永远都是孤身前行,也太凄淡了。小隐踽踽独行这么久,纵使找遍世界,或许也找不出一个能与他同行之人。
非要算,便只剩他自己。
“没什么。”冬衫微微一笑,“你们要幸福。”
“你也是。”逢昭没有多想,径直离开。
逢昭并不担心冬衫会把这事捅给冬不隐,不论在哪个时空,冬衫永远是冬衫。
周末过去后,学校很快宣布了生物竞赛的通知。彼时午休刚结束,冬不隐把手伸到桌洞里,正拼命和逢昭发消息。
冬不隐:【你刚刚去哪儿了?出去一个中午,我醒来都没看到你!】
【为什么不理我。】
【你明明在看手机,为什么不理我!】
【理我理我理我理我理我!】
【发怒jpg.】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大堆表情包轰炸,奈何逢昭不知忙着和谁发消息,字敲得飞快,压根没注意到他,又或者注意到了,只是没空搭理。
冬不隐趴到桌上,恶狠狠地瞪他。
余光瞟到生气的讯号,逢昭很轻地勾起唇角,手指一动切换界面,编辑短信,发送。
讨厌你:【去了趟办公室。】
【粘人精。】
冬不隐大怒,正要敲我就问问我才没有,耳朵突然听见毛德安不轻不重的声音。
“对了,这次竞赛和以前不同,每班只有一个名额,组成竞赛小队,代表学校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