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声响起,在安静的车厢内分外明显。
陈默全忍了又忍:“小少爷。”
冬不隐立刻不敢出声了,手指不自觉捏着包装袋。
逢昭不咸不淡地抬眼,目光阴翳。
“老爷有话让我转告你。”陈默全说,“你已经成年了,婚姻大事也该提上日程,好几个合作商的女儿对你很感兴趣,会出席过两天的慈善晚宴。借此机会,你可以好好挑选心仪的未婚妻。”
冬不隐像被当头敲了一棒,险些连零食袋都没拿住。
“老爷最属意杜家长女杜若昕,她本人与你接触的意愿也十分强烈。听闻你要回来,今晚已经等在尚云别道了。”陈默全道,“杜小姐今年刚满二十二,专业学的微电子科学技术,跟着导师做过很多项目,未来有望成为渡业继承人。”
“小少爷,你们门当户对,若成了这桩姻缘,也算天作之合。她对你事业上的助力不可限量,你不如早做打算,少和杂七杂八的人混——”
车上高速,陈默全看向后视镜,措不及防对上一双阴冷的黑眸,吓得话音一顿。
逢昭一直用这种眼神盯着他,黑漆漆的,跟鬼一样,也不知看了多久。
“尚云别道是我的地盘,谁允许她私自进去的?”
陈默全被盯得遍体生寒,咽了口唾沫才道:“……她没进去,只是等在门口,两个多小时了。”
“让她回去,我不欢迎外人。”逢昭冷嗤道,“感动自我的把戏……把她手机号给我。”
“小少爷这就说笑了,我怎么会有她的号码呢?”陈默全笑起来,“杜小姐去尚云别道是经老爷授意的,您如果想让她回去,不如直接联系老爷。”
逢昭的脸色很难看。
杜家背靠的渡业集团,是全国油气、金属矿产深部勘探的主力军,和远昇分属不同赛道,历来合作无数,但行业地位旗鼓相当,实力并驾齐驱。
杜若昕这个名字他听过几次,也曾在商务宴上和人打过招呼,但只能算点头之交。印象中,对方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孩,为人温婉,总是端着酒杯,乖巧地跟在父亲身后,很讨长辈喜欢。
这次不知抽什么疯,直接杀去了他家。
“杜家家大业大,杜总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女儿。”陈默全突然开口,“小少爷,做事之前,可要思虑周全。”
逢昭沉声不语,攥紧了椅把。
刚下高铁,逢岳亭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杜若昕既然经过逢岳亭授意,便说明这事已经传开了。前段日子渡业和远昇刚签署了几个新合同,这个节骨眼上,杜若昕如果一定要留下过夜,他是万万不能将人赶走的。
赶人相当于撂杜家面子,断的是他自己的后路,逢岳亭正愁抓不住他的把柄。叫几个媒体将事情发酵一番,往后星研别想和杜家有任何往来。
但若是接受,却违背他本意。更遑论他带着冬不隐,那女孩见了定然不高兴。届时流言蜚语一传,他就被架到了火上,局面会显得很被动。
逢岳亭这步棋走得妙,把前后路都堵死,怎么算都不吃亏,是他轻敌了。
半晌,逢昭叹了口气,慢慢倒在椅背上,敛眸。下一刻,隔壁伸来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扭头一看,他对上了冬不隐担忧的目光。
逢昭蹭蹭他的手背,轻声道:“抱歉。”
冬不隐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逢昭出生在这种家庭,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婚姻和自由都是可望不可即的东西,来沪城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真正听闻的那一刻,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疼,“未婚妻”这三个字如同烙印般烙进他胸口。
“不要乱想。”逢昭突然凑过来。
“小隐,我会处理好的。”他盯着冬不隐,用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说,“相信我,好吗?”
冬不隐没有说话,贴了贴他的额头。
尚云别道是逢昭多年前购入的私人别墅,占地一千多平,足以容纳二三十人。但他平日不喜欢叨扰,很少留人过夜,连保洁等人都是打扫完就走。
雷克萨斯驶入地下车库,停在一辆劳斯莱斯旁。冬不隐下了车,很自觉地去拿行李,却被逢昭抢先。
“吃你的零食去。”他单手便将箱子提了下来,“记得跟紧我,省得迷路。”
冬不隐压低声音:“这些车都是你买的?”
“不是。”逢昭很自然地牵住他,“有些是别人送的,还有些是给你准备的。”
“小少爷,杜小姐就等在东门的小亭子里。”陈默全说,“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逢昭挥挥手,坐电梯上楼。门一开,冷风刷地席卷而来,将冬不隐冻得一个哆嗦。他眯了下眼睛,余光闪过一簇赤红。
不远处的小亭内嵌着一张取暖桌,细碎明火静静燃着。有个人背对此处,白衣被火光折射出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