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昭出公司的时候,有寒风钻进袖口,短短几秒便篡夺了体温。他微不可察地蹙眉,突然很想念冬不隐温热的怀抱。
天阴沉沉的,连月亮都看不到,路灯一片片亮过去,将暖白的光延伸至道路尽头。
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雪。
逢昭拿出手机,盯着屏幕上几个未接来电要拨回去,裴远舟的电话就先插了进来。
“坏了坏了!”
逢昭把手机拉远了些,免得他大呼小叫波及自身:“怎么?”
“冬不隐和你在一块儿吗?”电话那头有风,仿佛正疾驰在路上。
“没有,他在尚云别道。”逢昭顿了顿,“怎么了?”
“狗屁的尚云别道!”裴远舟大吼,“大半夜他跑云横山去了!半个小时前刚给我打电话,我寻思你知道这事儿呢!”
“你说什么?!”
“前两天下这么大的雨,谁知道后半夜会不会继续下,这个点跑山上不是送死吗?!”裴远舟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我寻思他开玩笑呢,后来越想越不对劲,电话也打不通,就调出通话录音让人查,结果那他妈是克隆声线!”
“这小子要是脑子没抽,就是让人绑票了!你赶紧报——卧槽!”
逢昭心脏一紧:“怎么了?”
“我到尚云别道了,你家窗户被人砸了个窟窿!”裴远舟难以置信,“你不会犯病给人锁家里,逼得人跳窗了吧?”
“临时密码发你了,进门找线索。”逢昭镇定道,“我一会儿回拨给你。”
说罢挂断电话,登入隐藏界面,屏幕上很快出现一张移动地图,暗红色的小点亮起,显示云横山。点开监控功能,一片漆黑,如果手机没在裤兜里,那就是有人刻意遮住了摄像头。
不对。
逢昭盯着步数栏,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不对。
爬山必须步行,车子顶多停在山脚。假如冬不隐真的如图标所示进了深山,步数不可能这么少。
短暂冷静过后,他拨通了逢铮野的电话:“冬不隐在哪儿?”
“什么?”
顶楼包厢,逢铮野站在玻璃窗前:“你的人不见了,为什么问我要呢?”
冬不隐被捂住嘴,抵在沙发上,只剩一双杏眼死死瞪着他。在他身侧,分别站着一左一右两个黑衣保镖,浑身肌肉绷紧,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前两日约他去云横山的是你吧?”
“是我,但他食言了。”逢铮野微笑着,“弟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旁人出尔反尔。”
“杂种也配和我称兄道弟。”逢昭冷嗤,“告诉我他在哪儿。”
“你觉得呢?”
知道是陷阱又怎么样?逢昭依旧会跳下去。
他太在乎冬不隐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会毅然决然奔赴云横山。
想到这儿,逢铮野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战栗起来。
乌云更厚了,层层叠叠地堆在一块,像覆在上空的一只巨型手掌。
逢铮野叹道:“快下雪了。”
逢昭心脏紧拧,挂断电话直奔车库。宾利飞驰,他攥紧方向盘,沉声道:“联系保卫处调派人手,翻监控,重点摸排两个小时前逢铮野的行踪,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系我。”
“已经报上去了,尚云别道的监控几个小时前全坏了,技术部正在紧急抢修。”裴远舟大步奔走,“不在辖区内的监控正在申请权限,我这边……等等。”
引擎轰鸣传入耳畔,他猛地刹住脚步:“你在车上?要开哪儿去?!”
“进山。”逢昭言简意赅。
“你脑子被驴踢了?!”裴远舟破口大骂,“气象局刚发布预警,暴雨冲刷可能导致岩石塌方,这个点单枪匹马进山你不要命了?!”
“我赌不起!”逢昭啪地摁断了通讯。
手机被随手丢在一旁,逢铮野转过身,与此同时,冬不隐一头往前撞,终于挣脱出来。
“雨雪天把人引进深山,你这是故意杀人!”他两眼赤红,口腔弥漫着血腥味。
就算是先前约定的爬山观星,也只定在山脚,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坪,没人会真的丧心病狂到踏进深山。
“这么激动做什么,你真的相信他会进山?”逢铮野似笑非笑,“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是高,但再高也不会高过他的命吧?没了你,难道他就不行了?”
冬不隐下意识道:“他一定会去!他就是没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