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情绪只存在于考试开始前,铃声一响,试卷下发,心跳便自动趋于平缓,那点慌乱也散得无踪无影。
冬不隐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投在试卷上,开始答题。
其实高考和平时的考试也没什么区别,无论先前造得如何声势浩大,讲得如何夸张,真到了考场,能依赖的也只有自己。
第一门语文结束后,其余科目便越发得心应手。冬不隐前两天还有点不安,但每次回家逢昭的确在等他,有时还会做好饭菜。慢慢地,那点莫名的忐忑便倏而远去了。
最后一门是生物,收卷后,他背起书包,飞快冲出教室,却只找到了冬衫的影子。
逢昭没来接他。
冬不隐有点失落,不知为何,他突然迫切地想看到对方,想触碰对方,仿佛这样才能确认逢昭存在似的。
冬衫把手机和戒指还他,并没有多说考试相关的事,只柔声问他一会儿要吃什么。姐弟俩随口聊了几句,很快便到了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两人停在路旁等待。
云朵像湿棉絮,厚沉沉地坨在天上,一丝太阳光都看不见。雨要下不下的,空中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冬不隐突然感觉喘不过气,闷得厉害。他捂住心口,还是没忍住:“逢昭在家吗?”
“他好像要出门买东西来着。”冬衫道,“怎么啦?这就想男朋友了?”
冬不隐低低“嗯”了一声,右眼皮也开始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绿灯亮起,行人成群结队,开始往对面走。冬不隐心慌得不行,还是打算给对方拨个电话,因为忙着输入号码,导致晚走了几秒。
起步时,倒数已过去小半,手机响起电话铃,弄得他有点心不在焉。就在这时,余光瞥到一抹亮色,一辆将近五十吨的卡车越过红灯,横冲直撞地朝他扑来。
身侧发出一道惊叫,冬不隐猝然回神,那一瞬间他的反应快过所有人,一把拽住冬衫手臂连连倒退,被带起的风掀翻在地。
轮胎擦过地面,距离指尖只差几毫米。若不是刚才拨电话耽误那几秒,这会儿说不准已被撞飞了出去。
冬衫惊魂未定:“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事。”冬不隐缓缓摇头,突然想起什么,“手机!我手机呢?”
那可是逢昭刚买给他的!
冬衫环视一圈,赶紧捡回来,万幸屏幕没有摔碎,只是电话自动挂断了。
一场险些酿成惨案的车祸,还好有惊无险。经交流,是卡车超载导致的油门失效,司机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冬不隐着急见逢昭,也懒得和他掰扯,商讨过后决定私了。司机赔完钱,他便很好说话地把人放走了。
说来也巧,刚结束纠纷,逢昭便主动拨来了电话。冬不隐这回去到了行人专属小道上,确保一定安全后才接起。
开口第一句:“我被撞了。”
逢昭心脏骤停:“什么?!”
“卡车擦着手过去的,摔得我好痛,差点就完蛋了。”冬不隐可怜兮兮地卖惨,“幸好我反应快,没受伤,对方赔了点钱,我就把他放了。”
逢昭语速很快:“那辆卡车是不是土黄色,装满了石块,因为超重导致的刹车失灵?”
冬不隐一愣。
“司机是个中年男子,寸头,深蓝短袖工装长裤,还戴着一副橡胶手套,对不对?”
“你开天眼了?”冬不隐惊愕。
要不是了解逢昭,他险些以为是对方找人撞的自己。
“没,我猜的。”逢昭仿佛卸下了什么极重的担子,轻声道,“没事就好。”
“小隐,此生你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劫难了,未来必定平平安安,一路坦途。”
“那说不准,人这辈子这么长……”冬不隐听着他的声音,心情逐渐好起来了,“你现在在家吗?我们中午去哪儿吃呀?”
“……”
“喂?喂?怎么没声音了?”冬不隐看了眼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逢昭?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亲姐就在旁边,他不好意思叫哥哥,只能加大音量:“逢昭!你再不理我呢?”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似乎有风刮过,将所有细微动静吹得分外空茫。冬不隐涌上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隐隐的不安卷土重来:“你在哪儿?逢昭,别不说话好不好,我不喜欢这样。”
几秒后,逢昭终于开口:“我在中塘路。”
这地名乍一听有点耳熟,应该在市康医院那带,旁边还有个中学,距离沐春庭有一段距离。
好端端的他跑那儿去做什么?
冬不隐右眼皮跳得更快了,他不得不抬手摁住,正要开口,便被电话那头的嗓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