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炸响,汹涌的情绪卷起狂风骤雨,轰然冲垮表面平静。冬不隐定在原地,空张着嘴,数以万计的话堵在喉咙口,一句都讲不出来。
“深呼吸,小隐。”逢昭温和地说,“慢慢来,不着急,我就在这儿。”
冬不隐瞬间湿了眼眶。
“你,受伤严重吗?”他哽咽着,“现在怎么样了?”
“刚醒不久,不严重。”逢昭笑了下,“听说你很不听话啊,死活要办签证,吵着闹着要偷渡,前途都不要了,是不是?”
“……我没有。”冬不隐有点害臊,心道裴远舟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我就是想见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还能有什么问题?你不是都知道了吗?”逢昭叹了口气,“小隐啊,有没有人告诉你,未经允许偷看别人的记忆很不礼貌。”
“啊,对不起。”冬不隐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生气了吗?”
“那倒没有。”
“……”
冬不隐突然沉默下来,抿紧嘴唇,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尽管他掩饰得很好,连气音都没漏,但世上就没有任何一件事能瞒得过另一个自己。
逢昭安静等了几十秒,给他充足的时间调整,而后才说:“融融,你在哭吗?”
冬不隐拿手背抹眼泪:“唔。”
“受欺负了是不是?”
“嗯……我的戒指。”冬不隐终于哭出声,“你给我的戒指,被他们抢走了!”
他像是迷途的孤鸟,总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巢穴,可以肆无忌惮地诉说委屈。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拿回来,属于你的东西谁也夺不走。”逢昭定定道,“相信我,好吗?”
“好。”冬不隐吸了吸鼻子,“我想见你,你把我接去M国好不好?你肯定有办法,刚好我在这边的实习也结束了。”
“M国啊。”逢昭顿了顿,“不了吧。”
“为什么!”
“因为我被撞得比较可怕,不太想见人。”逢昭笑道,“宝贝,你给哥哥留点面子,别来了吧。”
“……”
那头静悄悄的,像暴风雨前的平静。逢昭其实在说完那句话后便意识到不对劲,躺太久把脑子也躺废了,他赶紧补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但这个时间的确不适合见面。”
“那什么时候能见面!”
这次,逢昭却没有立刻回答,也没像以前那样,说一些逗趣的话。
他沉默了。
冬不隐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心慌,像心脏被浸入寒潭里,起起伏伏,空茫茫的。他攥紧手机,声音抖着:“你说话呀,哥哥。”
“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去了西洲生命科学院,一个人,对吗?”逢昭温和道,“实习顺利吗?实验难不难?师兄师姐好不好相处?我还从来没去过那里呢。”
“挺顺利的,不难,都很好相处……下次我去求魏教授,让他带你进来。”冬不隐吸了吸鼻子,“逢昭,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到底要过多久才能见你!”
逢昭:“三四年吧。”
轻飘飘几个字像是有魔法,暂停时间,一切陷入静止。
冬不隐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逢岳亭把我送出国,就没打算让我回来,趁我昏睡的这段时间,往我身上泼了数不清的脏水。在我把自己洗干净前,我们恐怕没法见面了。”逢昭说,“逢铮野监守自盗,动了我的海外账户又上报,我现在是公司的重点监察对象。”
“你没经历过这些肮脏事,无法想象要面对什么,小隐,我很爱你,但我们不得不断联一段时间了。”他压下眼底的戾气,语气尽是温柔,“你看啊,你能独自奔赴京市,还能迅速适应陌生环境,多棒,有我没我其实都一样,对不对?”
“不对!我不分手!逢昭我不要和你分手!”恐慌如潮水汹涌而至,刹那间,冬不隐也顾不上身后一群师兄师姐,急忙道,“什么叫断联?什么叫回不来?你明明答应我不分开的,三年这么长你让我怎么过!”
“不分手,我们不分手,你别怕,我不会离开你。”逢昭轻声安抚,“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一切就回来找你,你等等我。”
冬不隐咬紧牙关。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只有彻底切断我们的联系,那些人才不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国内法律完善,他们不敢乱来。”逢昭的嗓音理智且平和,“小隐,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软肋,也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你成为旁人威胁我的把柄,这对你不公平。”
冬不隐闭上眼睛,压下心底的酸楚。
很多时候他都恨自己太过了解逢昭,用不着看表情,光听语气便能察觉到他的弦外之音。就比方现在,他心底门儿清,此事已经板上钉钉,无论他怎么闹怎么哭也无法更改了。
“三年啊。”冬不隐喃喃,“你就不怕我喜欢上别人吗?”
逢昭哼笑:“那你怕不怕我喜欢上别人?”
“……”
当然不怕。
他们同根同源,本为一体。分别这段日子,冬不隐担心他的伤,担心他会累,唯独没担心过他移情别恋,就像逢昭永远相信冬不隐爱他一样。
“融融,我们会重逢的,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在此之前,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许把自己折腾得太累,我会找人看着你。”逢昭说,“如果表现好,兴许能收到我为你准备的小礼物。”
冬不隐慢吞吞倚在白墙上。
“玩过闯关游戏吗?现在到单人任务的时间了,每过一关,就能得到随机惊喜。”
冬不隐:“哦。”
他听着逢昭安抚的话音,心情慢慢好起来了,对未来的新生活竟也生出了一丝期待。
挂断电话,逢昭深深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裴远舟嘎吱嘎吱咬着苹果:“哟,你还真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成长必经的过程。”逢昭边摁呼叫铃边说,“既然证据已经找齐,就尽快联系黄律师,省得夜长梦多。”
“哎,真要赶尽杀绝啊?好歹是你的亲爸亲哥。”裴远舟压低声音,“回头他们狗急跳墙,再给你撞一次怎么办?晚上睡觉都得睁着眼吧?”
“公事公办而已,故意杀人,肇事逃逸,非法拘禁,哪样冤枉了他们?”逢昭掀开被子,“干这行有风险很正常,有能耐就弄死我,没能耐就等着被我弄死。”
裴远舟啧啧叹了两声,原本还想问逢铮野找人撞死冬建斌他有没有推波助澜,但看现在这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行,你牛,不择手段这块儿还得看逢总。”裴远舟划拉手机,“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律所碰头。”
西洲生命科学院,会堂走廊。
肩膀突然搭上一只手,冬不隐一激灵,扭头看清来人才松懈下来:“魏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