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皇帝没有半分怜惜的将姜妃踹到一边,冷漠的叫人拿出从谢炘房里搜寻来的,那些与官员亲密来往的信。
一封封被伪造的信件被皇帝甩在谢炘身上。
“你自己看!朕难道冤枉了你!”
谢炘拿起其中一封,仔细看了下去,他神色一凛,喊冤:“父皇,这不是儿臣写的!”
皇帝他当然不信,一旁的六殿下七殿下还凑过去看了几眼,嗤笑着嘲讽道:“这分明就是九弟你的字迹,还有什么抵赖的?”
“不是儿臣!父皇请相信儿臣!”
谢炘虽跪着,眼神却是坚韧无比,前些日子他便料到他父皇要在今日对自己动手,连晋王都被他寻了由头派遣出去,皇帝是做足了打算,但谢炘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姜家一只精锐已进城,只要谢炘一声令下,立马逼宫。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以为你在边关的小动作朕不知道?你还有反悔的机会,朕在位二十年,你觉得你能跟朕抗衡吗?”
话未说完,皇帝便从袖中掏出了一枚令牌,放在谢炘面前让他好好瞧着。
“你以为朕为何匆匆让晋王离京?就是给你那只精锐趁乱进京的机会,就算这些信不是你写的,那你意图逼宫一事已是抵赖不得的!”
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打的这个算盘。
“谢炘,朕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想保下你舅舅征战沙场的功绩,保你姜家荣辱,朕赐你自尽,往事既往不咎。”
谢炘扶起自己膝头站起,颇为荒谬地看着皇帝,他确实年轻狂傲,与二十年的老狐狸比权谋,他败得可笑又彻底。
“我...”
没等谢炘说下认罪的话,就有人塞了一把弓箭给瑜钰,在皇帝拍手唤人之际,将他推了出去。
“你犹豫得太久了,朕改了主意,朕赐你矢刑,就由你曾经的伴读瑜钰来亲自行刑。”
谢炘的脸在看见瑜钰的一瞬间失去血色,他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可是全京城最好的准头最好的公子,保你一击致命,不会很痛苦的。”
瑜钰站在离谢炘三米开外,他却怎么也拿不起那把弓箭。
七殿下谢幕钦饶到瑜钰身后,催促道:“瑜郎君,搭弓啊,你是想违抗圣命吗?”
他还记恨着谢炘多管闲事放走自己的皇妃,如今他们这副自相残杀的模样,真是让谢幕钦痛快。
见瑜钰还在犹豫,他顺便添了把火:“你抬头看看,你不杀他,那户部尚书一家可真是被你连累死了。”
岑韶已被人拿刀抵住脖颈,无助地朝瑜钰哭泣着。
瑜钰甚至没勇气去看商玥那边,他只是个凡人,面对人皇他一样无能为力。
他终于取下一支箭矢,搭弓对准谢炘,手却颤抖着无法用力。
泪水糊住瑜钰一脸,他只得虚虚睁开一条小缝。
他看不清谢炘的表情了,他会是怎样的呢?
一定特别失望,特别难过。
瑜钰曾无法做出的保证,阴差阳错的与今日的手刃对上。
姜妃混乱无章挡在谢炘身前,在下一瞬又被宫人硬拉走。
谢炘是认命了吗?
为什么连躲都不躲?
瑜钰仰头看天,无助的想着:
巫寻啊,你再大显神通一次吧。
皇帝已经不耐烦:“瑜郎君,不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
瑜钰连弓都拉不开,更是对不准。
他要怎么办才好呢?
皇宫天边忽然电闪雷鸣,瑜钰的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他犹如往常在射圃中许多次的其中一次般,熟练的拉起弓,箭头像对准靶心一样对准谢炘的心口,他紧紧拉着弓弦,指腹流淌着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瑜钰无法开口,他在心里无助的喊着:“不要!不要松手!不要!”
弓弦随着瑜钰的动作回弹原位,刺目的血珠顺着弓弦流到弓柄上。
哐当。
与弓箭一块落地的,还有面前模糊的人影。
瑜钰无比狼狈的倒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般向前爬动着,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他的眼里只剩下谢炘身下涌出的,他无法接受的一大摊血。
天边雷闪更甚,简直是天崩地裂。
一道圣旨甩在他脸上,几道天雷竟直朝瑜钰袭来。
那些骇人的天雷全都打在了瑜钰后背上,他痛得几乎不能直起身,身边的事物像是定格在这一刻。
瑜钰头都抬不起,筋骨疼到打颤,他却执拗着,一点一点的朝着谢炘的方向爬去。
他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手掌不能动弹,他便用胳膊蹭着地面爬着,他却冥顽不灵,非要爬到谢炘身边去。
身后的天雷好像停止了,瑜钰的面前出现一抹浅白的衣角,他抬眸,终于等到了天降救星。
瑜钰已然失声,伸出胳膊指着谢炘的方向,喉中一点一点地蹦出:“救...救...”
“抱歉,我不能救他。”
巫寻将手盖在瑜钰额头上,一阵金光闪过,瑜钰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全都痊愈。
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谢炘。
瑜钰射出的那支箭矢,穿透了谢炘的胸膛,他嘴角干涸着血迹,一句话也没给瑜钰留下。
瑜钰跪在巫寻脚边,拽住他的衣角,绝望地哭喊:“我求求你救救他,他未来是神仙,他不可以死的!你以前都救他的!你以前都救他的!”
巫寻不忍再看下去,他将自己的衣摆从瑜钰手中扯出,敛下眸子:“抱歉,我骗了你,你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着,适才是你的飞升天雷,你现在是运势官了,瑜钰神君。”
瑜钰摇着头,喃喃道:“不是!不是!怎么会那么容易!怎么可以那么容易!谢炘不能死!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