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芫面色尴尬更盛,梁夫人仿佛这才终于意识到一般。
顿了顿,她看了看宁芫,轻声道:“你去罢,娘……娘在这里等你。”
骤然听到这一声自称,宁芫也是一愣。
她点了点头,越过大殿中的数十张桌子,一个人出了大殿门。
却未曾想到,梁禾清一直跟在她身后。
宁芫似有所觉,她转过身,看向梁禾清。
便见梁禾清沉着脸看她,道:“如今春风得意了,是么?”
宁芫顿住。
对她这个“姐姐”,宁芫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几何时,二人初相识之时,也曾有过一些好的时光。
那时二人连熟人都算不上。
而如今,她们竟然阴差阳错,有如此浓厚的血缘,关系却走到了这一步。
宁芫心中不得不感叹天道诡谲。
梁禾清对于宁芫的沉默,却表现的更为气愤。
“如今你面对我,一声不吭,是在故作清高什么?梁府认回了你,父亲母亲对你极为怜爱,你便是觉得可以骑到我头上了么?”
宁芫顿时哑然。
半晌,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梁禾清却不依不挠,“没有故作清高,还是没有骑到我头上?”
罢了,不等宁芫回答她,又质问道:“裴洹头七之时,你在何处?裴洹百日未过,你便已成他人新妇!”
这话说着说着,梁禾清眼眶便红了。
宁芫便一瞬间想起,先前梁夫人第一次来找皇后之时,话里话外便是放心不下这个女儿,想求皇后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却未曾想到,即便是如今,她对于裴洹,也还是念念不忘。
宁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洹头七之时,她在做什么?
宁芫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日,她夜半出门,朝着城外方向,越走越远,直到一处荒无人烟之地。
她蹲下身子,随意拿起匕首,在地上画了个圈。
在这个圈里,她烧了一夜的纸。
那时宁芫心想,即便是她曾经厌恶过裴洹,心中觉得裴洹软弱,却也不是裴洹该死的理由。
人死如灯灭。
人死如灯灭。
人活着,与人死了。
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码事。
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宁芫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她想起裴洹还年少的时候,性子比他长大后活泼不少,总撺掇她陪着他去抓蚂蚱,抓蝴蝶,抓住了便将这些活物沾树枝上,捏着树枝四处走。
只是不知为何,后来裴洹话越来越少,读的书愈来愈多,人愈来愈正经……
他死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后悔喝了那杯酒?
会不会后悔认识了她宁芫?
宁芫垂下眼,眼神一片清明,瞳仁中是无尽的冷意。
自那一刻,宁芫便下定了决心。
如今宁芫看着如此这般的梁禾清,知晓她心中也甚是痛苦。
嘴边的反驳与冷漠,便一句也说不出口。
只能讷讷吐出一句,“若是他活着,定不愿看到你如今情态。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却该一直往前走,头也不应该回一下。”
梁禾清听了,顿时眼眶通红。
她狠狠咬着牙,声音都开始发颤,“是,你宁芫清高,不在意,往前走的如此之快,裴洹地下身子怕是都没有腐烂,你便已然嫁入了皇室,如何?心里一定很快活,很自得罢,原先活的比你好的人,如今正在地下长眠,而你,终于续上了他的好日子!”
鼻尖飘过一丝酒味。
宁芫看着梁禾清坨红的脸,心中知晓她是喝了酒,情绪不能自控。
便也不想同她多说,只绕开她,想往后花园走去。
却见梁禾清两大步追上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宁芫,你为什么不理我?哦,还是应该叫你梁月宁,我的好妹妹?”
宁芫心中狠狠叹一口气,正欲同梁禾清说些什么,便见眼前闪过一人,在梁禾清脖颈处轻轻一拍。
这一招宁芫见过。
高凤成先前拍大皇子之时,便是如此这般。
宁芫皱眉看着眼前人。
便听高凤成沉着脸,道:“我见她欺辱你。”
宁芫一阵无语,“高大人哪只眼睛,哪只耳朵,看见听见她欺辱我?”
高凤成不接话,只道:“阿宁,解除婚约罢,解除与大皇子的婚约,若是你想走,我带你走,若是你想呆在梁府,双亲相伴,我日日陪你归宁。”
宁芫已经受够了高凤成的阴魂不散。
她蹲下身子,吃力的想要将梁禾清抱起来。
却见高凤成也蹲下身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阿宁,你便再也不愿理我了么?”
宁芫抬头看他一眼,“你若是毁我这次姻缘,我一定下地狱也要拉着你。”
宁芫神色狠戾,语气丝毫不容置喙。
这是高凤成第一次见这样的宁芫。
他知晓宁芫是说真的。
他轻轻的抬起手,捂住胸口,那里不知为何,此时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