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的那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所幸多年的神使经验让他克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在平民面前做出不体面的举动。

那个方向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就有动静，他立刻确定动静是这个女人引起的。

作为神使来到生命广场，在副本开启前后分别带来一场短暂而简单的祷告是他的职责。这是为了副本参与者的平安，也为了宣扬神的恩泽。

除此之外，他也有义务维持现场秩序，保证副本顺利进行。

如果这个女人想要搅乱现场秩序，他会出手。

但他不想轻易给人定下罪责，或许这个女人只是运气很好，才能在经历多次副本后还保留着鲜活的情绪。

肩膀被轻点两下，陈默泽知道这是伍皓在提醒她移开视线。正如其他人所做的那样，不要和神使对视，不要特立独行。

神使的脸上就一个面具有什么看不得的。她略有不忿地想。

“这打扮也太怪了。”她喃喃道。

他竟然完全没有一点裸露在外的肌肤。白袍将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甚至面具也是完整的碗形，没有空洞露出双眼或是用来呼吸。

他看的见路吗？他真的能在这身衣服里呼吸吗？

所有神职人员都这么穿的话，还能分得出谁是谁吗？

陈默泽的视线尝试着各种刁钻角度企图往神使的兜帽里钻，迫切想要寻找面具和脸、和脖子的衔接处。如果有机会，她真想把人白兜帽和白面具都扯下来，看看面具的材质是不是单向透明，里面是不是有单独供氧的小机器。

肩膀又被点了两下，这次力道稍微大了些。陈默泽这才注意到神使面朝着她的方向，注视了许久，隐隐有要走过来的架势。

好吧，再看下去伍皓又要急，她盯着人看的时候可有压力了还是不跟她对着干了。

陈默泽假装被神使背后的建筑吸引，一步步将视线拉远，从建筑到地面再收回到自己身前。

不去看神使后，来自神使方向的视线带来的感觉反倒清晰起来。她能感知到自己移开视线后，那人还看着自己又观察了一会，最终没有走过来。

等陈默泽再抬头，神使从底下拿出一本底色为白金色修饰的小本，戴着白手套的手将金本子高高举起。本子上有金丝纹路，边角也镶了金，具体的陈默泽看不清楚，她只看见手掌大的本子在阳光余晖下闪着光。

神使说，“无所不能的神赐予残存的世界以希望，挽救即将坠落的残阳。人们在神的指引下自我拯救，谱写精彩绝伦的救世史诗。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勇士，去吧，我会用双眼记住你们，代替神歌颂你们的功德。

神会保佑你们，让我们一起跟随神谕拯救太阳吧。”

神使的声音厚重而庄重，当他缓慢而认真地开始祷告时，陈默泽下意识闭上了眼。她感觉自己不在露天的破旧广场，而是在圣光环绕、音乐悠扬的教堂里。

就这样闭着眼听完，内心想必会获得宁静吧。

陈默泽才不需要内心宁静。

她又抬起了头看向广场前的那个人。一直被高高举起的本子上，金属部分的反光一下又一下刺着陈默泽的眼睛。

神使头上戴的圆环也是金的，同样也在反光。组成圆环的是三组头尾相连的枝叶，叶子细长，是象征和平的橄榄叶。

广场上站着约四十个满身尘土的人，在这些人面前他手里、头顶反射出来的金光将他衬托得崇高又璀璨。

头顶橄榄叶的神使马上要把广场上的四十人送进副本，那是相比末日离死亡更近的地方。

而现在神使在宣扬神的伟大。

此时此刻，在生与死的交界处，身穿白袍的他好像真的是个一尘不染的天使。

“现在，副本开启。”

神使庄重的声音刚刚落下，广场的边缘就绽放出夺目的光。

身处广场中，白光眨眼之间便覆盖了陈默泽全部的视眼，她什么也看不见了。